第59章(1/3)

    容嘉蕙显然没注意到屏风后还有人,只声情并茂同陆预哭诉她近来受的种种委屈。

    “都是我的错阿预,当初兄长去了,父亲又突然病倒,那时我六神无主,不知该怎么办。”

    “是母亲要我入宫为妃,将容家撑起来。”

    “一开始我真信她是为了这个家,直到后来,我才发现,她就是为了让我妹妹能嫁进高门,才会突然待我好了起来。撺掇我进宫,毁了我的一生。”

    “她从来只爱我妹妹,并非真心待我好……”

    “真正待我好的只有你,阿预——”

    屏风后直到现在也没有动静,那女人依旧背对着他,背影冷漠又僵直,陆预心底忽地窝了一股子怨气。

    气她蠢笨,气她自作主张,气她不识好歹,更气她没有心……

    他压根不想听一点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前尘旧事。过去数年,那些旧事早随了时光流逝而物是人非,眼下又捡出来说,只会平白惹人厌烦。

    目光依旧锁死在屏风后那冷漠的背影上,陆预压抑着怒火,抬手默不作声地将容嘉蕙的双臂从他身上拽下。

    “我知晓了,你先回去养伤。”陆预冷淡道。

    容嘉蕙的一腔真心终究被他这话伤到,很快眼泪又出来了,她不死心,红着眼面色苍白如纸。

    “阿预,我真得知错了,求求你原谅我可好?”

    “我知道你是因为那张与我相像的脸才肯亲近那个渔女。”

    她话音刚落下,男人眸光微不可查的动了一下,旋即侧眸看向屏风后的身影。

    容嘉蕙不知他在看什么,又继续哭诉道:

    “陆预,可我才是真正的蕙娘,才是那个与你青梅竹马的年少恋人。”

    “你不要再寻她了好不好,一个赝品哪里好,我才是你的蕙娘啊!”容嘉蕙说到伤心事,泪眼涟涟望着陆预。

    “分明是我们曾经真心相爱,阿预,你怎么能将对我的感情都转到一个赝品身上?”

    “这对你不公平,对我也不公平啊!”

    “赝品始终是赝品,对不对?就算再像,她也不是容嘉蕙,不是蕙娘,不是我!”容嘉蕙情绪起伏,终究是没忍住满心的委屈,鼻尖酸涩,崩溃落泪。

    她记得清楚,那日在草场,她眼睁睁看着他将那渔女抱上马,揽过那人的眼神,眉眼里温柔得不像话。

    可那些,本来都该是他对她的好!

    不知为何,陆预听到容嘉蕙说出这么一连串的话,没由来心里竟然生出一丝丝诡异的慌乱。

    反应过来后,陆预扯着唇角,又瞥屏风后冷漠的身影,那股不该有的慌乱当即被他压了下去。

    陆预平复了心情,看向容嘉蕙,语气多了些许温和:“蕙娘,你说得这些我都明白。眼下你伤势未好,这些日子你先好生将养。”

    “你明白就好,阿预。”捕捉到他来之不易的温和,以及再次唤她“蕙娘”时的柔情,容嘉蕙当即热泪盈眶,“你明白就好,我并非有意悔婚。”

    “是有苦衷——”

    “回去吧,蕙娘。”陆预打断她的话。

    “好,蕙娘听阿预的。”

    直到耳畔再也听不到任何动静,阿鱼才捂着唇瓣,盈满泪光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自嘲。

    阿鱼将自己缩成一团,艰难喘着粗气。她不明白,分明早就知晓这一切,知晓他将自己当个玩物。

    可亲耳听见他和他的青梅互诉衷情,互通心意时候,她的心为何这么痛这么难受。

    当初她早就知道,若不是她生得像那位娘娘,就算失忆他也不会碰她。

    她不是早该知晓的吗?

    她和他的开始,原本就是错的。

    仿佛一把尖锐的刀子捅上心口,那一句句“替身”,“赝品”,“蕙娘”更像是一把无情的手,拧着钝刀子在她曾经错付且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不断旋拧。

    既然他的蕙娘都回来了,为何他就不能放她这个“赝品”走?

    昨夜,她的小院彻底被焚毁了,青水村的乡亲们一个个都死了,她再也没有亲人了,再也没有家了。

    是陆预,陆预心狠手辣,毫不留情,明知那些是她的乡亲,她想用自己的命换乡亲的命,他都不许,凭什么啊?

    阿鱼捂着唇,肩膀发颤,极力压抑着哭声。

    陆预就站在床榻边,冷眼看着躲在被褥里哽咽的女人,心下缓了几分。

    瞧吧,她不也挺在意的吗?

    “莫哭了,昨夜爷便与你说了,那些人是吴王余孽派人假扮而成的,根本不是你的乡亲。”

    “念在你经验尚浅,不知战场上阴谋诡计人心险恶,昨夜的事,爷便不与你计较。”

    男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时,被褥中的抽泣戛然而止。阿鱼听不得他当刽子手杀了人还能轻拿轻放。

    原来,他为了骗她不让她去用自己换父老乡亲的命,竟然还编出如此可笑的谎言。

    人都死了,村子没了,她的一切都没了……

    都是因为她……

    阿鱼已经哭不出来了,她从未像此刻一样,恨自己。若非陆预和他的那个夫人,青水村又怎么会招来这等祸患。

    男人立在床榻边好一会儿,却仍不见躲在被褥里的女人有何动静。

    当即,陆预沉了面色,径直上前将被褥扯起,掰扯过她的身子捏着她的下颌让她看着自己。

    “吴虞,爷在与你说话!”

    阿鱼被人晃得头晕目眩很久才缓过神来。

    对上他修罗煞神般的凌厉眸光,昨夜一幕幕火光冲天血腥扑鼻的场景又仿佛重现眼前,阿鱼陡然尖叫起来,胡乱挣扎着抗拒着陆预的触碰。

    “都没了,一切都没了,都死了,都被火烧了。”

    “是我害死了他们,是我害死了他们,该死的是我,是我!”

    眼前的女人泪眼通红,眸光涣散再也聚不起神,渐渐失了同他挣扎的气力。

    鬼使神差的,陆预看着她莫名想到了那棵他亲手栽在茅屋后面的槐树。

    他记得清楚,他每日浇水除草,槐树还是死了。

    隐隐约约好像有谁跟他说过,不能常浇水,湖岸旁的土壤本就湿润,水浇多了树怕是难活。

    他不信,他好似记得,他印象里树就是要常浇水。

    陆预沉眸看向眼前抹着眼泪背脊单薄的女人,薄唇紧抿,方才因被无视而起的怨怒随着女人一声声的抽泣中渐渐消散。

    男人顺势撩起衣袍坐在床边,盯着她一动不动。

    “莫哭了,爷今日就与你托实,你的父老乡亲都没死,昨夜你看到的那些都是赵氏差人假扮的。”

    “坊间常有各种奇淫巧技,通常会有善模仿他人声音甚至精通口技者。”

    榻前的女人依旧低垂眼眸,一动不动,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不为所动。

    陆预眼皮猛跳,心底莫名发堵。

    她如今又是什么样子?陆植说什么她偏信什么,他的话她一句也听不进去?

    也不是,她总是听进去那些他怒极时说的气话,捅他活埋他的时候倒是一点也不见她心慈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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