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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宇再醒来时觉得浑身酸痛——不仅是因为弄的太狠,应该也有点感冒的因素在。季潮生找了两颗感冒灵递给他,看他咕咚吞下去,“今天别去了吧?”



    “没事,小问题,这周末我就能出报告交上去,我发现我干活儿还挺快的呢。”陆宇有点得意,要是别人非得拖个十天半个月不可,还得是自家人用的放心。季潮生显然也没想到他效率这么高,“不需要一台机器一台机器看吗?”



    “原本是需要的,不过我发现大部分都坏得太厉害了,不知道他们怎么用的,按理说会定期维护检查的啊。”陆



    宇也有点惋惜,有点像学了一堆理论知识后去菜市场敲西瓜。还没仔细判断什么皮薄皮厚瓜蒂颜色呢,西瓜自己烂成两半了,有点无聊。



    他那么多经验理论还没用上呢。



    他还等着季潮生夸他厉害,可惜这个坏人吻了下他的侧脸后就匆匆离开了,连自己做的三明治都没吃。到底什么人给会议安排到早上啊,陆宇真的很不满,没有这么剥削人的啊。



    陆宇闲闲地和萌萌坐着吃三明治喝果汁,看咪咪推一个小笔盖满桌子跑。等他把桌子抹干净后,照例嘱咐萌萌中午把张奶奶做的饭吃光光时,电话响了。



    电话那边是他不怎么熟悉的女声,沙哑的,小心的,“您是陆宇先生吗,我是张芳的女儿。”



    陆宇足足思考了好几分钟张芳这个名字,张琛的妈?给萌萌做饭的张阿姨?



    直到瞥了眼在一旁玩小猫的女儿,他终于想起来,“是我是我,我是张阿姨的邻居,您有什么事吗?”



    “实在抱歉打扰您,我母亲在前天凌晨去世了,整理遗物时看到您的联系方式。母亲在世时常提到您,我想着无论如何要告知您一声。要是您方便的话,明天下午三点钟,您可以来送她最后一程。”



    陆宇是自己揣着这个消息出门的,上班一整天,感冒药加上要不要告诉萌萌的纠结害得他昏昏沉沉的,一小串数据都标串了。



    保安大爷还不停和他搭话,“你咋不跟他们一起去开会呢,我看他们都有小车接送,就你自己走着过来。”



    他这个十点上班三点走的工作也没必要让司机一趟趟送啊,再说公交站离单位就几步远,多方便呢。陆宇没说那么多,“我没买车呢。”



    “啧啧啧。”大爷在一边咂舌,陆宇不知道他是觉得自己这么大岁数还没买车实在太没本事,还是觉得别的什么,他也没问。得到想要的数据后陆宇就拎着包回家了,他决定告诉萌萌,人死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活着更是一件小事。



    萌萌正在玩季潮生送她的芭比娃娃,陆宇把娃娃放到茶几上,拉着她到沙发上坐好,“宝宝,记得张奶奶吗?”



    张奶奶搂过她睡觉,张奶奶做过鸡蛋羹和茄子熬豆角,萌萌点点头。



    “她去世了,我们得去看看她。”陆宇捏捏她的辫子,他扎头发的手艺还是跟张芳学的。



    萌萌歪头问他,“什么是去世呢?张奶奶不回来了吗,她也像我们一样,换了个房子住吗?”



    应该是吧。陆宇想,死去的人应该会重逢的,说不定张芳还可以和白凤兰做邻居。不知道她看见陆小鹤时觉得这个女孩子和她照顾过的小朋友像不像。



    应该是很像的,否则陆小鹤不会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小婴儿,一遍遍重复,这是她的女儿。



    她给一个与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孩子,取了个与她自己毫无关系的名字,简单的父母姓氏组合,叫许苏。



    陆宇曾无比希望这个孩子姓陆,叫陆什么都行,多少和小鹤有点关系。不过地久天长,他已经能从这张脸上看出很多人的影子了,好看的人总是相似的嘛。



    小美人坯子许苏同学还在坚持不懈地询问他关于房子的问题,“她住的房子比我们现在还好吗?”



    陆宇回过神来,“对呢。”



    “明天你看到很伤心的叔叔阿姨,就告诉他,张奶奶对你很好,是个大好人。好人有好报,张奶奶去享福了,好吗?”



    萌萌点点头,“好的。”



    季潮生这天晚上没回来,给家里打了电话,说加班,直接在办公室囫囵睡一会儿就好。又嘱咐陆宇盖好被子,别忘了吃感冒药,他一一应了。陆宇还惦记着季潮生睡不好就头疼的事,看他那边实在嘈杂,好似千军万马等着指挥,就放弃了,连带着孩子去葬礼的事也没说。



    葬礼上,他又穿着唯一的白衬衫,裹着黑色棉袄出席。萌萌懵懵懂懂的,大人哭,她也跟着哭。连陆宇这种见惯生死,铁石心肠的人也流了几滴眼泪,他在棺椁里看到了很多人。随礼钱时他握住苍白浮肿的女人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节哀。”



    “老太太一辈子没享过一天福,做了一辈子饭了,临了临了,搁灶边没了。她还说明天早点去进菜卖呢…”说话声渐渐变成呜咽,陆宇忽然觉得这话很熟悉,“姐,咱家老太太是咋没的?”



    “煤气。”女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千叮咛万嘱咐,给煤气关好,关好。你说老太太咋想的,她往常这个点从来不起来做饭啊…”



    陆宇的舌尖弥漫起一丝感冒药的苦腥味。



    把孩子放回家里后,陆宇第一次去王勖的办公室找他。登记过名字后,保安开始打电话核验。



    他正像只没头苍蝇在宽敞明亮的大厅里转悠,四处打量呢,意外撞上个同样在等待的老熟人,“苏先生?”



    苏仲文温和地笑笑,“陆工,也等小王呢,你先生没给你卡片吗?”



    苏仲文进不去的地方季潮生当然也进不去啊。陆宇没说话,正好此时王勖下来请保安开门,“你们一起来的?”



    这不是撞见了吗。陆宇摇摇头。



    三个人各有各的熟法,王勖也没摆茶请客的费劲,“你们有什么事?”



    陆宇肯定不能在苏仲文面前说啊,他猜苏仲文也没法直说。没想到静默了一会儿,居然是苏仲文率先开口,“你什么时候见郑容?”



    王勖冷笑道,“你是他发言人?”



    “要玩什么手段也得审时度势,见好就收。郑容说了,你离他会考虑和你的关系的。”苏仲文抽出一根万宝路,被王勖劈手夺下,丢到地上,“办公室禁烟。”



    “知道的是你侄子,不知道的是你老子,你替他提亲呢?玩玩而已,他这么不情愿怎么不报警告我强j呢,现在又装上贞烈了。”王勖把还想说什么的苏仲文没那么客气地请出去,转头问摊在沙发上的陆宇,“你怎么个事?”



    难得看王勖这么低气压,陆宇也没问得太直接,“你记得我邻居吗?”



    “哪个,不是跟老公住独栋小别墅呢吗,哪来的邻居啊。”



    陆宇白了他一眼。



    “哦,原来的。我想起来了,卖菜的,拿你大米那个,是不?她又拿你大米了吗,你让给她得了,现在又不缺这一口,下次我跟街道负责人说下,多给她两桶油。”王勖翻了两包饼干出来,给陆宇一包,“她咋得你了?”



    陆宇说,“她死了。”



    王勖把正嚼着的饼干吞下去,“不好意思。”



    “没事,随便跟你聊聊。”陆宇仔细观察着王勖的表情,觉得他真不太清楚这些事,“我没事了,倒是你,你咋了?”



    “我很好啊。”



    王勖在陆宇审视的眼光中败下阵来,“我跟你说,他脱裤子脱得可快了,我就想着来一把爽爽,完事他又到处叫,真烦啊。”



    陆宇不愿置喙别人的感情,他是为了张芳的事来的,既然没事,那么他就该走了。临走前,王勖叫住他,递给他一张通行证,“你下次刷这个就行了。”



    不知道这个有什么用。陆宇婉拒了几次,但王勖执意要塞给他,他就揣口袋里了。



    接下来几天他都在厂房里泡着,到了周五时每台机器的状况,维修成本,预估报价就已经整理好。考虑到谈判的区间,陆宇一台台一点点详细注明,最后写上如果有需要,他可以去深圳或者其他地方重新评估定价。



    他自觉整理得规整利落,拿给季潮生显摆了一下。这个人虽然看不懂,但是亲了他几大口,又甜言蜜语地夸他能干。陆宇都要飘了,捧着季潮生的脸啄吻,真想把自己这个人都别在他领口和腰带上。情迷意乱时,他想起件事来,“老公,第三方有报告吗?可不可以给我看一下啊。”



    季潮生揽住他的腰,“没你的详细。”



    “我不是想打探什么消息啦,就想看看大概的市场价是什么样子,以后再接类似的活心里也有数。”陆宇拽了下季潮生的手臂,不怎么熟练地撒娇,“给我看看,绝对保密。”



    “下周吧,看看能不能从技术组那拿过来。”季潮生把陆宇按在自己怀里,“睡觉了宝宝。”



    门卫



    在他感冒完全好利索的这天,陆宇把装感冒药的小瓶子放进抽屉里,仰头给季潮生打领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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