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密谈(2/8)

    魏无羡自昨夜晕倒后,就再没醒了。

    “还记得吗?我们曾经一起幻想隐居的日子。”

    幻梦彻底成了虚妄的白色之境,魏无羡跌坐在地,脸上全是迷茫。

    魏无羡偏过头,打量了周围环境,他看不清,只晃一眼觉得房间结构有些熟悉。

    “蓝湛。”

    久闭的双眼终于颤巍巍的睁开,沉睡了快要一个月的人醒了!

    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再一次失去了蓝湛!

    “阿羡,你渴不渴?要不要喝水?想不想吃点东西?”

    魏无羡抓着蓝曦臣的手臂,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没风了。”

    “你一定要记住了,我叫魏婴,字无羡,是你未来的道侣。”

    等到游进了才发现这个黑影是他心心念念了二十多年的“未来道侣”!

    “是。”

    蓝曦臣没有察觉,他专注的替魏无羡去除手背上的腊,小心翼翼。

    被打了一掌的蓝曦臣并不在意魏无羡对自己的敌意。他只是心疼,心疼阿羡。

    一个黑影上浮。

    这次没有回应。

    蓝曦臣望着依旧毫无求生意志昏迷不醒的魏无羡,开口和他进行单方面的商量:“阿羡,失魂菇可以让人记忆混乱,如果我提取它的毒素制成药,或许你可以忘掉所有的事情。可是,它对脑有危害,或许还有一些危害前人并没有记述。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蓝景仪原本正好奇,偷偷看着屏风后的身影。他听说宗主救回了一个人,养在寒室,却没有一个弟子见过他。但蓝曦臣一问青蘅,蓝景仪便想起更重要的事情!

    “少宗主交给你们照顾,务必让他呆在房间,不要让他出去。如果他有伤害自己的行为,就将他捆住。”

    魏无羡也学着蓝曦臣嘴角上扬,给了他一个灿烂的笑脸。

    魏无羡骤然阴冷的瞪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蓝曦臣趁势坐在床边,依旧是方才扶他的姿势,只是动作轻柔,看起来像是拥抱。

    首先是他的手指,动弹了几下。

    魏无羡好像听到了什么动听的话,脸上喜滋滋的:“我就知道你关心我。”

    蓝曦臣看着书本上的记忆混乱四字陷入了深思。

    梦魇的魏无羡终于安稳了,眉头舒展,也不说着胡话,安安静静。

    蓝曦臣更不可能去找什么“蓝湛”,阿羡为了他变成现在这样,这个人在蓝曦臣这儿直接上了黑名单。

    他守着儿时的话一直到今日,坚信着如果他们再相遇,一定是突破世俗枷锁、情比金坚的道侣。

    “不好了!宗主!”

    剩下的,只有等待了。

    魏无羡下了床,掀开床幔,赤脚靠近。

    蓝曦臣守了魏无羡一天一夜,失魂菇毕竟是毒,谁也不知道经过提炼配制后会对身体造成什么影响,所以他必须每隔一个时辰就要检查一次阿羡的身体状况。

    静室吗?

    然而自己,却当真了。

    蓝曦臣俯身靠近,以为他要醒了,可对方只是梦魇了,嘴里喊着一个陌生的名字:

    蓝曦臣忙去阻止,魏无羡叫的更惨烈了。

    蓝曦臣温柔的回应并没有安慰住魏无羡。

    “阿羡,你还记得什么吗?”

    难不成兽丹爆炸的威力仅让我修为压制吗?

    “爹爹这些年够辛苦的了,剩下的时间应该属于他自己。”

    冰凉的药膏在伤处扩散,魏无羡感觉不到疼,冰凉盖住了疼痛,甚至让魏无羡感觉到舒服。

    他已经疯了很久了。

    明知道药有害,却依旧让阿羡喝下,这让蓝曦臣备受煎熬。

    在蓝青蘅的事情中,他得到了启发,一种可以救阿羡的启发,可这种方法,有害。

    魏无羡没有出声,等蓝曦臣到了一定位置,他也在蓝曦臣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如果没有蓝湛,那么他和阿羡的重逢必定很美好!

    魏无羡坐起身,透过白色蓝纹的床幔缝隙,看见一盏烛灯摆在屏风旁边,昏黄的烛光照在屏风上,屏风上还有图样。

    现在是冬季,来狮子林的人少了,如今白雪皑皑,目光所及皆是白色,银装素裹,又无闲人打扰,除却冰冷寒气,还算得上一个好去处。

    忽而,一直犹如尸体般沉寂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宗主,药箱。”

    可是魏无羡的大脑就像死机了,他不知道什么意思,只知道从醒来到现在,自己听得最多的就是“阿羡”。

    只能迷茫的盯着蓝曦臣,不知所措。

    其实不用问,蓝曦臣见魏无羡的模样,也能猜到了。

    魏无羡抱着双膝坐在墙脚,在黑夜中,又隔着纱幔,只看见一个小小的黑影。

    这段时间,魏无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他也很着急。

    没关系,阿羡,以后我来当你的英雄。

    蓝思追一直望着魏无羡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肯收回视线,由此可见他也不愿爹爹离开,可是……

    蓝曦臣便扶起他,让他靠在枕头上。

    蓝曦臣披着白毛边领的披风,坐在八角亭内,桌上热着一壶热茶,飘着白色醇香的雾气。

    魏无羡紧紧抓着窗沿,看着后院熟悉的竹林,恍惚之间他又看见了蓝湛。

    动静很小,但蓝曦臣感受到了,他睁开眼,恍惚还以为是错觉,认真的盯着自己握住的手。

    蓝曦臣听到声响,手中水杯都没拿稳,忙快步过去,将魏无羡抱起好生的放在床上。

    他的一举一动似乎和森林的野兽同化,没有人性。

    蓝曦臣没懂话,但懂了魏无羡的动作。

    很快魏无羡又问:“蓝湛,你说,我们要不要找那只魔兽报仇?”

    幸好,他的阿羡一切正常。

    魏无羡被妖毒折磨的下意识痛吟,使蓝曦臣清醒。

    不是静室的屏风。

    蓝曦臣不解:“风?”

    蓝曦臣万万没想到魏无羡会亲他。

    他的英雄陨落了。

    的确是静室,但是布局不一样。

    他单手比划,张开嘴唇,唔啊唔啊的说了一句话。

    万幸的是封印太久,魔兽的实力并没有完全恢复。虽然魏无羡对付很吃力,但却有绞杀的可能性

    这,才是他记忆中的阿羡。

    现在阿羡身体虚弱,承受不了这霸道的妖毒。

    “砰!”

    方才没脱里衣,但现在为了包扎伤口,蓝曦臣不得不伸手解开魏无羡的衣带。

    回想起昏迷前挡在自己面前的避尘,魏无羡无助地跌坐在地。

    因为魏无羡的事情,蓝曦臣处理事情都心不在焉,他很早就回到了寒室照顾阿羡。

    魏无羡根本不管对方是谁,就算他是蓝伯的亲戚,也不行!

    他看向房间的窗户,因为是冬天,所以他关了窗户,怕魏无羡伤上加伤。

    弟子立马出去拿药箱。

    这种只能看着阿羡沉睡的无能为力,太折磨人了。

    况且,当年一见他,蓝曦臣便如在黑暗中找到光明,他明媚犹如太阳,驱走了所有的阴霾。

    蓝曦臣当下就明白了。

    等出了房间,蓝曦臣又单独嘱咐蓝景仪,让他替自己照顾好寒室里的人。

    “滚!”

    难不成真是鬼魅邪惑,南柯一梦?

    他宛若没有知觉,一声不吭收回了手,任由灯罩燃尽,他晃晃悠悠的打量着这间房间。

    或许应该是吃了什么,刺激了脑袋。

    他在这儿坐了很久,久到黑夜轮转,远边泛白。

    蓝青蘅的经历,再一次动摇着蓝曦臣的决定。

    “我记得,”蓝忘机开口了,“你说,一亩田,一间屋,一个我,足矣。”

    很快,床上的魏无羡有了动静,模模糊糊的喊着谁。

    阿羡是在思念那个叫“蓝湛”的人。

    一滴晶莹的泪珠砸落在魏无羡的额头上。

    魏无羡本身是抱着必死之心,他的胜算便更大了。

    安排好一切,蓝曦臣才放心去医室研究蓝青蘅是不是吃错了东西中了毒。

    蓝曦臣虽不算医术第一,但也不算低。他仔仔细细检查了三遍,也得出了三遍结论。

    “阿羡!”

    魏无羡捂住耳朵,跌跪在地,他大声尖叫起来,自残式的敲打着自己的头!

    以前他尚且自知自己的病情,如今第二次的失去让他彻底没有了理智!

    蓝湛,我来找你了。

    烛台倒塌,灯罩瞬间被烛火点燃,所幸周围没什么可燃的东西,只是那滚烫的蜡油全落在魏无羡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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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蓝曦臣吃痛一声,一掌将蓝青蘅拍晕!

    他一掌推开了蓝曦臣!

    蓝曦臣想也没想,便坐在床边握住魏无羡的手,然后一点一点的将妖毒转移到自己身上。

    解药服下后,蓝青蘅开始康复,三天后便恢复正常。

    “阿羡!”蓝曦臣激动的站起身,他弯腰凝视着魏无羡的脸庞,深怕错过一丝一毫。

    魏无羡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能让他一直昏迷不醒的原因,恐怕只有他的心病。

    意思是‘伤口碰,疼。’

    他这才看清,屏风上不是四时风物的画样,好像是狮子林中八角亭的一处风景。

    他走出屏风,看向蓝景仪:“怎么回来的这么快?不是让你带青蘅出去锻炼吗?”

    魏无羡走在乡野小路,卸去责任的他轻松不少,一直冰冷的脸也有了暖意,他抬手挡在眼睛上面遮阳,又环顾着周围广阔无垠的稻田。

    蓝曦臣无奈,只好让魏无羡自己坐好,他去倒了杯清水。

    避尘碎了,而魏无羡也消失不见。

    蓝曦臣虽然心里酸涩,但依旧握着魏无羡的手,心甘情愿的承受所有妖毒,这妖毒不是寻常凶兽的,太过霸道凶残,进入体内直捣丹田,蓝曦臣不得不强行压制,让毒远离心脉和丹田,只能暂时压至双腿处。

    蓝曦臣又问了一次。

    他以为他在回应蓝曦臣,并不知道自己喊的‘阿羡’是自己的名字。

    小孩感觉到自己受到了侵犯,狠狠咬住蓝曦臣的肩膀!

    魏无羡舔了舔自己的唇瓣,干涸的嘴唇变得湿润透亮,他也张开嘴巴,‘啊’了好一会儿,清脆的喊了一声:“阿羡!”

    受凉倒是其次,唯有这妖毒棘手,也不知是什么妖兽。

    他伸手指着魏无羡,一个字一个字慢慢脱出口:“阿,羡。”

    “唔!”

    无风了。

    蓝曦臣捧起了魏无羡的一只手,那是被蜡油烫过的手:“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在。”

    “蓝湛……”

    魏无羡在自己的梦境中生活的很好,蓝忘机在梦里还活着,他们一直幸福的生活。尽管魏无羡能感觉得到他身体越来越差,但他不怕,依旧沉沦。

    避尘知道晚了,便又挡在魏无羡面前。

    所以他才会犹豫。

    夜晚,蓝曦臣并没有回偏房,他坐在魏无羡身边,握住他的手,心里装着事的他根本不像之前那样和阿羡聊天。

    打了别人的魏无羡也不好受,他所看到的世界开始扭曲出一个又一个的鬼脸,颜色混乱,还听到很多人在耳边低喃,听不清内容,但叽叽咕咕的很聒噪。

    他在考虑一件事,但最终否定了自己,关上了书,将配置的解药给青蘅送去了。

    像是不认同,但又不想拒绝,矛盾别扭。

    房间内,那个十岁的孩子果真如野兽般四肢伏地,躲在角落,警惕的看着周围的弟子,龇牙咧嘴。

    重逢并未让蓝曦臣喜悦,看见魏无羡这个样子,他根本不会开心。

    忽然,魏无羡背上的避尘动了!

    上了药,魏无羡迫不及待地抓着蓝曦臣的袖子往自己的方向拉扯。

    “我正要说!之前夜猎少宗主和我们走散了,找到他的时候和野兽一般,我们就提前回来了。宗主,你快去看看他!”

    蓝曦臣本来就受了妖毒,这一掌将他的气息全部打乱,他踉跄地后退几步。

    据他描述,在他吃了兔子后记忆就模糊了,甚至空白了很多,后来他跟着一只老虎,以为自己也是老虎,学着它捕食生存,最后,便是被弟子找到。

    “不,不是这样的。”蓝曦臣握住魏无羡的手,将其换个方向,让他的食指指向他自己:“这样才是。阿,羡。”

    魏无羡现在很迷茫,这个房间很陌生,面前的人也很陌生。

    他的英雄,在他不知道的时间里,喜欢上了别人。

    蓝曦臣想安抚他,可他一只手拿着药,另一只手还被魏无羡抓着,他便弯腰在魏无羡的额头落下一吻。

    他自己不愿意醒来。

    蓝曦臣药都没放好,立马顺着魏无羡的意朝他靠近:“阿羡怎么了?”

    他可听不懂蓝曦臣的话,一切都随心所欲。

    蓝曦臣一靠近,蓝青蘅立马龇牙咧嘴起来,嘶吼一声!

    魏无羡想回答,却有另一个人插入了。

    蓝曦臣这样想,便耗费灵力将衣服烘干,自己也迅速换上干净衣服,这才抱着魏无羡上床,为他诊断。

    魏无羡站起来,也不管歪倒的烛台,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轻声唤了一声:

    刚撕下来皮,魏无羡就疼的下意识呻吟一声。

    现在的魏无羡就是漂泊不定的浮萍,急需要有人拉他一把。

    忽而,起了一阵寒风,冰冷刺骨,随着寒风伴来还有一股灵力波动。

    爆炸过后,只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百亩深坑,岩浆喷涌,这片本就贫瘠的土地,更加荒芜了。

    蓝曦臣如雷劈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艰难的站直身体,僵直缓慢,目睹着他盼了这么久的人喊着别人的名字。

    蓝曦臣又仔细检查着魏无羡身上的伤,各处都有被凶兽抓过的伤痕,伤口泛黑,明显有毒。

    他站在离自己五步远的距离,孑然而立,在一片纯白的光晕中,转身离去。

    这次脸颊没有风,转而是额头,像是被亲吻。

    蓝曦臣不得不放下魏无羡去看蓝青蘅。

    好在,并不是无药可解。

    魏无羡犹如恶煞,凶狠地盯着蓝曦臣。

    不用看蓝曦臣也知道是谁。

    阿羡,在求死。

    魏无羡还是没听懂。对方的话魏无羡不是听不见,他知道这些字是怎么发音的,可是他的大脑却没办法转述意思反馈给他,所以,现在的他,根本听不懂。

    果然魏无羡不叫了,也不再自残,他开始哭泣,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晕倒在了蓝曦臣的怀里。

    蓝曦臣感受到了,他起身来到亭边往下扫视,平静的湖泊中央起了涟漪,还有鲜血,将湖泊中央染红。

    这样不妥。

    可现在再相遇,他一直坚信的东西轰然倒塌。

    这个动作,会给人安全感。

    阿羡是不是以为,这是表达喜欢的行为?

    他不想阿羡这样一直睡下去。

    失魂菇很快就找来了,药的提取配置对于蓝曦臣来说并无难度,难的是他将药喂给阿羡。

    蓝曦臣这个月的阴霾都因为这个笑容驱散。

    他感觉很累,一点也不轻松,尝试抬手,后知后觉才发现自己的修为好像被压制回了金丹期,恐怕因此才会出现身体不适应的情况。

    外面寒风凛冽,被窗户隔绝,房间内的地下烧起了地龙,温暖如春。两人都在睡,两手交握,岁月静好。

    蓝曦臣并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他只知道让阿羡忘掉痛苦才不会像现在这样想着去死。

    一个人影不顾家规跑了进来,门也不敲。

    也很讨厌蓝湛!

    就还差,一个你。

    魏无羡看着对方用小木挖勺挖了一点药膏,见他要去碰自己的伤口,魏无羡立马抓住蓝曦臣的手腕,遏制住他!

    “蓝湛……”

    睡在偏房的蓝曦臣听到了声响,外衣也没穿就推开了房门。

    反正这毒一时半会儿解不了,总会折磨一个人,留在自己身上,总好过在阿羡身上。

    蓝曦臣用灵力探查,孩子的经脉没问题。把脉也无问题。

    确实如蓝曦臣所料,魏无羡消瘦很多,身体单薄,骨瘦如柴。

    蓝曦臣的手在衣带处犹豫不肯宽衣。

    说实话,妖毒进入身体的时候并不好受,犹如针扎。

    然而现在的他郁气不解,头发披散,虽是闭眸,但也能看出和当年小太阳的模样一点也不一样。

    想着现在还是深冬,蓝曦臣将自己干净的披风盖在魏无羡身上,抱着虚弱昏迷的他赶紧御剑回了云深不知处。

    只是阿羡你这样求死般躺下去,那些危害和命比起来,我恐怕更偏向救你。对不起阿羡,这件事情我只能单方面的做主。”

    “蓝湛!”

    魏无羡一直昏睡,直到半夜才悠悠转醒。

    最后,面前只剩下蓝忘机。

    蓝曦臣为魏无羡掖好被子,便吩咐下去,让弟子去之前夜猎的地方寻找失魂菇。

    魏无羡眼睛都笑弯了,眼睛亮晶晶的,是打从心底来的喜悦:“等我打了怪兽,蓝湛,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动了!真的动了!

    可再怎么痛,也比不上这一声“蓝湛”。

    狮子林这么多年一切如旧,小时候觉得可怖的鬼怪,现在看来也只是普通的石头罢了。

    蓝曦臣一夜未睡。

    魏无羡见面前的人离开,盯着对方的双脚交替着向前,他也下了床,结果因为双腿无力,一整个人摔倒在地!

    蓝曦臣突然想到什么,收起欢喜,立马警告魏无羡:“阿羡,你不能对别人这么做。”

    弟子拿来了药箱,蓝曦臣一刻也不曾耽误,动作利索的割开蓝青蘅的手臂,取了一小罐血液,很快包扎好。

    讨厌他把阿羡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一声呼唤过后,魏无羡便一直闭着眼静静等待。

    蓝曦臣立马从衣柜拿出厚实的披风,披在魏无羡身上:“阿羡,有风。你跟我来。”

    蓝曦臣当即紧紧揽住魏无羡,迅速朝岸边游去!

    魏无羡又是一阵迷茫,盯着蓝曦臣的嘴巴,分析着刚才的发音是什么意思。

    或者更准确的来说,当年阿羡只是一时兴起的玩笑,玩笑过后他依旧过着自己的日子。

    这些年,你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是谁啊?

    到了寒室,蓝曦臣并未着急将魏无羡放在床上,他先将其安置于小塌,褪去披风外衣,只剩下里衣里裤。

    魏无羡绕过屏风,没注意脚下还有阶梯,情急之下去抓东西,抓住了烛台。

    兽丹爆炸的威力太大,竟生生将空间撕碎!

    魏无羡没反应,他好像感觉不到痛,只是奇怪的盯着自己的膝盖。

    “阿羡,可是这个风?”

    蓝曦臣一瞧,立马脱下披风跳入湖中。

    剩下的时间,是他一个人的。

    深夜的屋子,除了倒地蜡烛在燃烧,再没有其他的动静了。

    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了,可他的阿羡还在昏迷。

    对比了排泄物,蓝青蘅的确是中了毒,蓝曦臣猜测是一种叫失魂菇的毒蘑菇。

    柔软的唇瓣和额头相触,一种触电的感觉麻痹了魏无羡的额头。

    书本上记载的案例已经是远古时期,记载食用之后会导致记忆混乱,且有致幻效果。

    起风了。

    他的声音扰乱了魏无羡的幻觉,蓝忘机消失了,琴声也没有了。

    正在此时,外面吹来一阵风,拂过魏无羡的脸。

    他真的没办法了。

    魏无羡看着自己膝盖翻起的皮,伸手想要撕下来,结果刚碰到就被蓝曦臣握住双手:“阿羡,别碰,我给你找药膏。”

    蓝曦臣刚走,魏无羡还是控制不住去碰自己的伤口。

    没有人回答,但是魏无羡能感受到脸颊两边交替有风吹拂。

    可还是晚了。

    魏无羡没有说话,目光呆滞的低垂视线。只是他看见面前人的裤脚时,充满希冀的抬头望去,却又满是失落。

    他没办法,只好一把将阿羡抱在怀里,抬起一只手捧着魏无羡的后脑勺,然后慢慢的轻抚。

    又是一声。

    他连忙来到魏无羡面前,蹲下仔细打量:“怎么了?受伤了吗?”

    魏无羡还是没说话,盯着蓝曦臣一张一合的嘴唇,似乎在好奇是什么在发出声音。

    他知道了疼,便不再碰了,抱着双腿盯着伤口,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沉默着。

    在魏无羡眼中,身旁的蓝湛单手负于身后,与自己并肩,他的模样和几年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相较于现在已经快二十五的魏无羡来说,蓝忘机的模样依旧青涩。

    不过很快魏无羡就转变了话头:“可是就算不是我,也得是别人,那封印最多再撑个一年。我五年才突破化神,这一年很难再出个化神。我们还是得去一趟。走吗?”

    “疼不疼?伤哪儿了?”

    蓝曦臣还以为是魏无羡听到他说话,心里有了几分安慰,找来药箱。

    他已经快三十了,虽然族中无长辈,没有催婚压力,但族内左右时不时的暗示,也是烦躁。

    魏无羡果真渐渐松开了对蓝曦臣的钳制,蓝曦臣一笑,将药涂抹在伤处。

    魏无羡有些听不懂,他想坐起来,可因为躺得太久,他已经忘记怎么支配自己的身体。

    在田里收割稻子的农民看着不远处的小子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又是笑又是皱眉的,农民惋惜的摇摇头:“可惜了,这么年轻就疯了。”

    它出鞘飞在半空中,在魏无羡还没反应过来时,一剑扎入魔兽的心脏!

    不是,这不是蓝湛。

    到岸边,蓝曦臣才有机会好好看怀里的人,此时此刻的魏无羡没有当年的风采,现在的他虽是实体,可蓝曦臣模糊的感知他很消瘦。

    魏无羡的身体没问题,除了营养不良以及之前外伤导致的虚弱,并无其他问题。

    魏无羡站在远处,他想喊,张开嘴唇,却又不知道自己该喊什么,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蓝忘机消失。

    他牵引着魏无羡来到窗边,窗户一开,外面的寒风便吹了进来,却将魏无羡的泪吹得越来越多。

    无论如何,救人要紧。

    他坐在竹林下弹奏着他们二人的曲子,那是蓝湛作的曲,只属于他们二人的曲。

    “阿羡,别怕,上了药就不疼了。”

    魏无羡想到什么,抱紧了怀里的避尘剑。

    只是,他都快三十了,为什么小时候自称是自己道侣的人还不出现?

    在一个午后,蓝曦臣正伏在床边小憩,即便是休息,他的手也不忘握住魏无羡。

    他留在屏风旁的小灯已经倒在地上,灭了。

    这种蘑菇并不是没有记录,只是它极为稀有,况且颜色鲜艳,正常人不会吃,能因为吃它中毒的人几乎没有。估计是林子里的兔子吃了蘑菇,而蓝青蘅又正巧吃了有毒的兔子才导致如此。

    “阿羡。”

    可后来,他的梦在消散,他们的木屋,他们的田地,他们的菜,他们所向往的隐居生活全部成了空白。

    魏无羡用了五年时间培育了能人,又四处奔波保护百姓。现在能者众多,他自然不会再去浪费精力。

    蓝曦臣只停顿了一会儿,却还是上前将孩子抱起。

    魏无羡自言自语,他望着身边的空气,分明瞳孔倒映的只有金黄的稻田,可他却像是实实在在看见了一个人。

    魏无羡抓着蓝曦臣的食指,研究了一会儿,也学着动作,一模一样的指着蓝曦臣,笑盈盈地跟着说:“阿,羡。”

    很快,蓝曦臣便取来了外伤药膏。

    “蓝湛……蓝湛……”

    蓝曦臣急切的问:“阿羡,你还记得什么吗?”

    只是……

    蓝曦臣颇有耐心,他坐下,准备好好教导魏无羡。

    只是没想到,魔兽到了绝境,反而起了同归于尽之心,准备自爆兽丹。魏无羡发现了,他没有逃跑,站在魔兽的背上,手持随便,并没有给它最后一击。

    再一次。

    封印的魔兽估计是千年前的修士所封,它本来应该随着大陆灵力衰退而渐渐消亡,却在这个复苏的时机重现于世。

    小小的一碗药喂了足足一个时辰,蓝曦臣很有耐心,一点一点的让药顺着喉咙进入阿羡的肚腹。

    蓝湛看向魏无羡,和以前一样浅笑:“魏婴,可要合奏?”

    蓝曦臣明白了,撩起裤子一看,膝盖果然摔破皮了,还红了一片。

    单这几步,脚掌便如走在针上,疼痛难忍。如今受了这一掌,更加难受。

    蓝曦臣这才吩咐:“去取药箱来。”

    如果单以通过和阿羡说话的方式来唤醒他的意志,这不太可能。

    半晌,魏无羡睁开了眼睛,充满了泪意,他如被困孤岛,孤立无援,十分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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