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树底说相思》(3/8)

    你在苦痛什么?崔略商。

    追命的扪心自问,你有什么可痛苦的,那些话,哪一个字不是从他嘴里吐出来的?难道有人逼他?

    没有人。

    追命心说:我只是心痛小师妹。

    只是心痛她小小年纪就要被这蛊毒折磨,慧极不寿的命运。

    “小师妹……你不应该被这蛊毒夺走性命,你应该是在江湖上创下声名的女侠,你应该要遇上一个真心爱你疼你,心里唯有你一人的知己爱人,与他共度余生,怎么能就这样一身寂寥的死去。”

    船行三日,终于到了目的地,追命将师妹稳稳的抱在怀里,凭着他无上的追踪术,哪有人能在他眼下躲藏。

    眼前人的面容雌雄莫辨,身量小小,正是和世叔寻来消息中一样,追命抱着小师妹,低下了头,“求您,救救她。”

    那人扫了一眼他怀中的师妹,冷笑一声,“要死的人了,救来干嘛?”

    “她没有死!”

    “呵,蛊虫入心,和死有什么两样。我知道你是四大名捕追命,你不要再追我浪费时间了,有这时间,不如给她去挑个风水宝地做墓室。”

    追命抱紧了小师妹,眼神死死盯着那人,“你若不救她,我不会善罢甘休。”

    “你!”

    “你既然知道我,你也不想有个人死死跟着你吧?”

    “你你你!”那人气急了,最后还是松口了,“那你让我看看她,若是真的没救,你就是杀了我,我也没有办法。”

    “如何?”

    “……”那人收回手,脸色并不好看,“也不是不能救,但是——”

    “需要我做什么?”

    “若是救她,需要一个重要的药材,可是那药材我拿不到。”

    “我去拿。”

    那人没好气道:“你可别觉得是我找借口,等你真的见到了,就知道我为什么那么说。”

    今日本来日头正好,可一进入这森林里,只觉得鬼气森森,追命咳嗽了一声,将含在舌下的解毒丹咽下去。

    “那林子里笼罩的都是毒气和尸气,毒气你可以吃我给你的解毒丹,可是那尸气我没有法子,只能你自己多注意,别死里面了。”

    “还有,你师妹这模样,就算是我,也至多再等两天,若是两天内你没有从里面出来,我可不会管她,我就走了啊。”

    小师妹……

    追命咬着牙,甩甩因为闭气有些眩晕的脑子,为了减少尸气入体,他自己包裹的像个粽子,就连呼吸也减缓了次数,尽量多的闭气,憋狠了再吸一口气,可腿下速度不能慢,他必须尽快找到那个药。

    一路向西……

    可是这森林幽暗,进来后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追命只能凭着本能摸索。

    在这黑暗密闭的森林中,追命能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声如雷鼓的敲击着他的耳膜,让他多多获得更多氧气。

    可是不行。

    因为氧气缺少,他的眼前几乎出现幻觉。

    他知道是幻觉,因为他看见了小师妹。

    一身嫁衣的小师妹。

    “小……”

    “追命师兄。”身着嫁衣的小师妹粲然一笑,追命一手撑在大树上,欣赏着美景,原来他心中,也想过小师妹身着嫁衣的模样。

    可转身,粲然一笑的女子扑入另一个看不见面庞的男子怀中,两人两身红衣,好不相配。

    好,不,相,配。

    追命下意识伸手欲抓住那血红嫁衣,下一刻手中疼痛传来,让他从幻觉中回神,漆黑的蛇,正用毒牙咬住了他的手。

    追命惨叫一声,用另一只手拽住蛇尾,硬生生将蛇一分两半,腥臭的蛇血溅了他一身。

    幽暗森林中,在隐秘的角落,一双双属于猎食者的绿眸亮起。

    难怪这森林鬼气森森,原来猛兽横行。

    追命将蛇嘴从手上掰开,丢入泥土,继续向西而去。

    追命喘着粗气,接连遭遇猛兽伏击,即便是他,也无法在这样的场景下坚持闭气,血水从身上滴落,也许是他的,也许是那些猛兽的。

    追命看见他的小师妹蹲在一旁,红了那双秋水般的眸子,她心疼的说:“追命师兄,如果我能早点遇见你多好?”

    不好,小师妹,不好。

    那只被蛇咬过的手已经青紫发肿,好在他不靠手。

    但大约那蛇有毒,他有些意识模糊了。

    他说:“小师妹,蛊毒入心到底是什么感觉,你,疼不疼。”

    他看见小师妹笑意盈盈,“我不疼。”

    怎么会不疼呢?

    那个人分明说,“蛊毒入心,就如同人被千刀万剐,这样的蛊最不敢有心绪波动,我一看你们就知道,又是无聊的她爱你你不爱她的戏码是吧?明明自己身中蛊毒,为什么要去爱人,为什么爱了,又得不到别人的心,输得这样难看,以至丢了性命。”

    黑暗中,一股恶臭袭来,带着猛烈的掌风拍到追命背上,他已无力惨叫,吐出一口鲜血,好在下一秒,机关声响,猛兽被机关困住,发出愤怒的吼叫。

    追命擦去唇角鲜血,眼前一片模糊,“小师妹的爱才不无聊,她的爱是世间的珍宝,让我受之有愧,我何德何能,被她这样爱着。”

    追命继续向西。

    “如果你运气足够好,那你一路西行,就能遇见那谭水,是一潭黑水,黑水上长着金色莲花,我要你取的药就在那潭水之下,你循着根去摸,摸见一个细长的蛇卵,就把那个带过来。”

    追命一脚失力,摔入泥潭之中,他没有慌张,闻见水汽的一刻,他就知道,上天终究给他一线生机,他欣喜的几乎落泪,他拽住金色的莲花,一点点向泥潭底下潜去。

    泥潭中的毒物被他惊醒,长开了尖牙,狠狠咬住他的四肢,躯干,好像要钻入他的腹中取食。

    毒物们陷入了狂欢,为这新鲜的血肉的到来。

    追命忍着浑身剧痛,只探手去寻找。

    即便血色横流,即便无法呼吸。

    “我的小师妹不该死在蛊毒之下。”

    ——“明明自己身中蛊毒,为什么要去爱人,为什么爱了,又得不到别人的心,输得这样难看,以至丢了性命。”

    “我的小师妹,她没有输。”

    追命颤抖着手,抓住了那枚蛇卵,“因为她早就得到了我的心。”

    追命从泥潭中站起来,他疼痛的浑身颤抖,他伸出手,翻开自己的肚皮,一只毒物已经钻入他的腹中,他拽住那还在晃动的尾巴,一把扯出。

    毒物扯出之时,牙齿上还挂着他的血肉。

    追命低低呻吟,他已经发不出更大的声音了,他将破烂的衣裳绑紧,他说:“小师妹不会输,追命更不会输。”

    ——“追命师兄,如果能早点遇见你该多好。”

    “不好,小师妹,不要遇见那个无能为力的崔略商;你要遇见如今这个,能为你拼命的,追命。”

    “小师妹,活下来。”

    在漫天星子中,在满怀酒香中,一个让你心安的声音说:“小师妹,活下来,活下来,你才能得到你想要的。”

    “我想要的,只有追命师兄的心。”

    “那颗心你不应去求,它早已经是你手中之物。”

    当你从沉沉黑暗中醒来,你看见的就是追命师兄的眼睛,那双眼,正为你的清醒落泪。

    “不要哭,追命师兄。”

    “小师妹,我没有哭,我只是酒瘾犯了。”

    你无声笑笑,“仙居原的桃树下,我埋了许多酒,你可以去拿。”

    一双颤抖的,满是伤痕的手,将你的手无比小心的握在手里,“我们一起去,小师妹。”

    “……”

    “从今以后,无论小师妹去哪里,崔略商都跟着你。”

    “追命师兄,你在说什么?”

    “小师妹,崔略商此身,此心,从来是你手中之物,不必去求。”

    追命在你的指尖印下一吻。

    如今,你和追命师兄,算是难兄难弟了。

    埋在仙居原的酒一时半会是拿不到了,因为你蛊毒刚刚痊愈,而追命师兄浑身是伤。

    你第一次给他裹伤的时候,还没有来得及因为看见他裸露的身体而害羞,就因为那浑身上下处处狰狞的伤口流下泪来。

    你拿着药,一时都不知道该从那里裹起。

    追命师兄身体,从上到下没一处完好的皮肉,而这所有伤口,皆是为你求医所伤。

    你咬着唇,眼泪一滴滴从脸颊划过,你沉默着把追命师兄裹得像个大粽子。

    追命看着你,还有心情调笑,“小师妹,你把我的手也裹的这么严实,我还怎么给你擦眼泪。”

    你粗鲁用袖子胡乱蹭一把,“那就我自己擦。”

    “可我想给你擦。”

    你看向追命师兄的眼神,那里面的深情足以将你淹没,你脸颊红了,你低下头,将通红的脸轻轻放在他被纱布包裹的不能动的手上。

    他只能曲起手指触摸你的脸蛋。

    你的脸颊柔软温暖,不像那些干花信纸,光滑却冰凉。

    追命垂下眼睛,“小师妹,那一日,你进入那间房间,后面我说的话……并不是我真心想说的。”

    你抬头,想到那几句话,还有些心悸,“那为什么……”

    能为什么呢?

    崔略商将他对小师妹所有的心动都藏在那间房间里,好叫自己忘却,叫自己冷静,可被小师妹发现的那一刻,他慌乱不已。

    他比小师妹大了十岁不止,小师妹只是少年慕艾,这样懵懂青涩的感情未必会结出甘美的果实,他应该做的,就应该要像一位兄长,将之引导到正确的路上去。

    可感情,并不是一张纸,当他被小师妹的爱淹没时,他的心中也会浮起不知所措的欢喜,当他直视小师妹纯纯爱意的眼眸,也会忍不住想要拥入怀中。

    说来好笑,他一直想在小师妹面前做好一个兄长的模样,好像这样,小师妹就能回归到“师妹”的位子上。

    可他却像一个毛头小子。

    面对师妹的感情,他选择了退缩,面对师妹的眼神,他选择了回避。

    桩桩件件,他竟然没有做对过一件事情。

    “对不起,小师妹。”追命真心实意的说,“我不该将你的感情说成那样。”

    你低下头将脸颊放在他的手指上,“那追命师兄,你对我,是什么感情?”

    你通红着一张脸,听到追命师兄说:“是,我心爱小师妹。”

    “那我原谅追命师兄,”你闭上眼睛,整张脸埋入他的掌心,“因为我也……心悦你。”

    追命师兄身上的皮外伤需要慢慢养着,你每日换药,都将追命师兄包成一个大粽子。

    说起来,快要到端午了。

    “追命师兄,你想不想吃粽子?”

    追命丢开你找来给他解闷的书,“粽子?我不就是个粽子?”

    你捧着脸,“我是说糯米粽子啦!”

    “这里也不见有粽叶,你怎么弄。”

    “我前日见有一片竹林,做竹筒粽也行吧。”

    “那我来帮小师妹。”

    你皱起眉还没说话,追命告饶的举起手,“再躺下去我真的要长毛了,长毛的粽子可不能吃了。”

    长毛的粽子,你没忍住笑了一下,追命师兄怎么把自己比作长毛的粽子。

    你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的嘴角上扬,你撅了下嘴,却又眉眼弯弯,“那我去砍竹子,追命师兄去买糯米么?”

    “小师妹,你这任务分配的可不好。”

    “嗯?”

    “你三爷只干得了粗活,这种砍竹子的事就让我来吧,小师妹去采买才对。”追命师兄手背在脑后,慢慢悠悠的走出了屋子。

    你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又在笑,笑了一会儿,才走了出去。

    到了街上,今日的街上十分热闹,地上撒了许多花瓣,你问卖糯米的商家,“地上的花瓣是?”

    “有人家成亲呢,迎亲的路上都要洒满花瓣才有神明祝福。”

    你踮起脚还能看见花路远方的骑在大象身上的新人,你不觉呢喃,“这边成亲也是穿红衣呀……”

    “穿红衣,走花路,红红火火,甜甜美美,都是这样的。”

    “都是这样的呀……”

    若是和追命师兄……

    你回神后捂住了羞红的脸颊,你怎么想这样羞人的事?

    ——“小师妹,崔略商此身,此心,从来是你手中之物,不必去求。”

    虽然追命师兄是这样说的。

    但是求婚,但是求婚……

    和追命师兄成婚?

    你抱着糯米慢慢走着,忽然闻见酒香,猛的回神,原来到了一家酒肆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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