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大郎君阿(2/3)
“太子的兵甲库内外设有六道机关,大郎君不也正是因为这些机关,才没有贸然行动吗?”薛非说话很有底气,悄悄抬眼看裴衍,“公主给了小人解机关的图纸,只要郎君能保小人一命,小人立刻将图纸奉上。”
手上鲜血汨汨,流到五指指缝里,沿着小拇指一滴一滴,滴落在地,溅开一朵又一朵冰冷的血花。
这番话下来,薛非底裤都被揭完了,脊背阵阵寒意,“鸢娘鸢娘是我不好我往后定会好好对她!”
“属下即刻去办。”
偏偏是这鸡不拉屎鸟不生蛋的破落地儿,出了个又神又鬼的姑娘,迎头扇了大郎君一个大巴掌。
裴璨直觉不对,死就死吧,双手用力,陈旧木门“吱呀”打开,里头空空如也,哪还有人影。
这人就跟凭空蒸发了一样。
阿娇姑娘若是寻不回来,此事怕不能善了,他低垂着眼帘,睇了一眼跪着的裴璨,只见这倒霉玩意儿跟个娃娃一样,红了眼眶,“大郎君”
“裴钰如何,能说话吗?”裴衍问道。
裴衍“啧”了一声,真该让阿娇留下来学学,什么叫审时度势,什么叫人间正道。
薛非见他并不理睬自己,看来彭城公主的面子在裴郎君这的确不顶用,他跟随公主三年,听闻公主曾向陛下请旨与裴衍婚配,陛下膝下单薄,除去太子和三皇子,便只剩下这一个公主,是以对公主极为宠爱,万事无有不应。
“兰台别苑,纹银百两。”鸢娘双手触地,伏下身去。
软硬都不吃,不仅没要来一句实话,还跑了。
这话听得裴衍笑起来,烛光在他青峻的面容上跳跃,一双眼睛凌厉又尖锐,“薛非,你在要挟我吗。”
“大郎君,薛非冒昧,”薛非站在屏风前,说道,“陈进不知好歹冒犯郎君,但他是公主的人,不若让小人带他回去,殿下自会给郎君一个交代。”
这中州之地,出人才啊。
都吓成那样了,还嘴硬睁着眼睛说瞎话,她个穷鬼花百文给他打张破木床都心疼地要死,花一两银子求一张虚无缥缈的平安符,跟要了她的命有什么区别。
裴玦立刻领会大郎君意思,阿宝熟悉阿娇姑娘的气味,夜视能力较人好,寻人的确更为方便。
“承蒙回春堂善举,曾救民妇一命,这图纸从薛非的密室而来,想来是真的。”
她越盖弥彰,裴衍就越要探个究竟,这点小小谜面都解不开,他这裴大郎君让给她来做好了。
“想好要什么吗?”裴衍问地上跪着的女子。
“可。”裴衍应了声,又看向裴玦。
裴玦收了长剑,取过图纸奉于大郎君,连同从陈进处拿到的图纸,合成一份,兵甲库机关可解。
裴玦静立一侧,噤若寒蝉,裴氏大郎君绝不是个好相与的角色,纵横西北时,打得回鹘人闻风丧胆、风声鹤唳,归京后,即便是公侯遍地的权贵地儿,手握兵权的他,在大朝会会上一站,又有谁敢给他脸色看。
裴衍没兴趣听,拍了拍手,裴玦推开门,将那琵琶女带了进来,同时献上了一份机关图纸。
裴衍长眸一眯,拿起青瓷杯盏,手腕用力,杯盏带着冷光飞出,重重砸在薛非的手腕处,腕骨正统,短刃脱力坠地,裴玦立即将人制住,脚踩着他的手掌,吩咐外头将人带下去。
裴玦以头重重磕地,门外数十死士亦齐齐跪倒,一时间甲胄铿锵、兵戈轻响,禅房内外气息愈发沉凝。
在权势、利益面前,情意薄似秋云,这样的戏码时不时就在他身边上演,裴衍都看腻了。
裴衍吃了一瓣金黄的橘肉,七分甜三分酸,对他来说太甜了些,随手将橘子扔在一旁。
“刚昏过去了,属下找到他时,整个人浸在水牢里,全身上下,”裴玦哽了下,“全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块好肉了。”
薛非心中一颤,“小人自知无能,求大郎君垂怜!”
禅房内气息凝滞,空气中仿佛都带着冰凌,裴璨跪在大郎君脚下,气都不敢出。
薛非见到图纸,方才还愧疚的面容瞬间扭曲恨毒,双眼瞪大凸出,一双爪子用力要抓鸢娘的脖子,“你这个贱妇!竟然背叛我!”
裴衍撩起薄薄的眼皮,自上而下打量了他一眼,“我的家奴,就算不听话,也轮不到公主插手。”
裴衍一语不发,脸色阴沉得骇人。
一柄锋利长剑“咻”一声架在脖颈,散发冷冷寒意,薛非跌坐原地,目光随着剑身向上看向裴玦。
只见杯盏在裴衍手中骤然崩裂,瓷屑四溅,白皙修长的手指沁出一道鲜红血迹。
“听说你到青云县后,与一琵琶女过从甚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裴衍的语气里带着几许唏嘘,“只是你贪慕虚荣,撇了这段姻缘,如今故地重游,又想再续前缘,于公,你对主不忠,于私,你薄情寡义,如此首鼠两端,我裴氏可用不起。”
鸢娘听到那一声细微的不满之声,头皮发紧,头低低伏在地上,心跳如雷,怕自己要多了,引得贵人不满。
但裴衍尚公主一事,却不知为何并未如公主的意,自那之后,彭城公主广纳面首,陛下非但不斥责,反而派了花鸟使前往各地为女儿寻觅美男,他薛非就是这样从贫寒之身跃迁到如今绫罗加身,权柄在手。
“去把阿宝牵过来。”
裴衍单手斜倚在桌案上剥橘子,不语。
公主喜新厌旧,此次下中州是他主动请缨,公主派了陈进,名为保护,实则监视制约。他放纵陈进去挑衅裴衍,又暗中通风报信,就是他给出的第一张投名状,裴钰是第二张,第三张是太子的兵甲库,求的不过是能在裴氏的庇护下,免于公主的追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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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玦闭了闭眼睛,屈膝跪地,“大郎君息怒,属下这就带人出去寻,就算翻遍整座青云山,也定会将人带回来。”
正在这般心里骂人时,裴璨窝窝囊囊进来,头上还插着根野草,脏兮兮地扑通一跪。
裴璨气得跺脚,红着脖子去寻水桶,给人打水。
“贱人!!去死吧!!!”
“罢了。”
没有人会为了一点虚无缥缈的情意放弃手里是实实在在的权势地位,便是贵如陛下也不能免俗,所以他认定阿娇是个蠢货,是个迷信真心、情意的棒槌,扶都扶不起来的阿斗。
薛非顶不住那般睥睨的目光,撩起衣袍跪下,“薛非不才,想求郎君给我一条生路。”
裴衍眸光冷冽如冰,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天幕,似自嘲,又似讥嘲旁人,从鼻腔里漫出一声极淡的冷笑。
裴玦立刻道:“半个时辰前,属下已派人去兰台别院,裴钰就被扣押在薛非的密室,如今人已经拿回来了,只是伤重得很。”
薛非被拖出去的时候,嘴里犹在咒骂鸢娘,昔日的青梅竹马,重逢的郎情妾意,就好像墙上的白粉末,看着洁白,风一吹,粉末迷人眼,只露出一截早已被虫蛀烂的丑陋面目。
“郎君恕罪,”裴璨垂着脑袋,将阿娇去相法堂瞧和尚,看吃人吓得呕吐以及骗他打水等事一一讲来,讲到最后委屈又生气,“她骗我,还威胁我。”
裴衍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禅房外裴玦抱剑静立戍卫,禅房内禅房内一坐一立两人。
裴璨发誓他这辈子都没被这么羞辱过,一张漂亮的娃娃脸气得一边红一边白,气势汹汹回到禅房外。
“咔嚓” 一声,就像凝滞满胀的空间里倏地崩出一条裂缝,听得人毛骨悚然。
薛非听到这里,心如死灰,层层筹码累加,原以为万无一失的事,却落得满盘皆输,他已无后路可退,眸中又燃起恨毒之意,死死瞪着一旁的女子,心随意动,于袖中拔出一把短刃,快速朝她脖颈刺去!
鸢娘跪伏着,面权贵心生几许胆怯,但看那狼心狗肺的男人,报仇的恨意又生出几分勇气。
薛非又道:“小人到青云县时,意外偶遇郎君的一名属下裴钰,如今他就住在兰台别苑,郎君可愿再见见他?”
气得裴璨直把大腿拍断,招呼兄弟翻查青云寺,一盏茶时间过去,他连草皮都要扒了,也没寻到阿娇的一点踪迹。
谁知他水都打上来十桶了,那妖精却一直没有出来,他叫唤了两声,里头都没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