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1/5)
&esp;&esp;第98章
&esp;&esp;刘一燝被皇帝这话噎住了, 皇帝登基这几年文治武功摆在那里,漠南蒙古归附,西域诸部臣服, 传国玉玺归朝,哪一桩不是实打实的功业?
&esp;&esp;他哪敢说皇帝坐不稳江山啊?若说皇帝坐得稳江山, 那外戚之祸便无从谈起,这驸马授实职的事便再也拦不住了。
&esp;&esp;方从哲见刘一燝僵在原地,适时上前打了个圆场, 拱手道:“陛下所言极是, 驸马授实职之事既是陛下深思熟虑之策, 臣等自当遵旨办理。只是这训练营的章程尚需细细推敲, 礼部那边少不得要忙上一阵子了。”
&esp;&esp;孙慎行也回过神来, 跟着躬身道:“臣回去便召集礼部诸官,将陛下今日所言逐条整理成文, 待章程拟定之后再呈御览。”
&esp;&esp;朱笑笑见他们识趣,便也不再多说,只道了声辛苦, 让众人散了。
&esp;&esp;天色渐暗, 方从哲与刘一燝、韩爌、孙如游四人并肩走出西苑,夜风裹着太液池上冰面的寒气扑面而来。
&esp;&esp;刘一燝走到方从哲问道:“方阁老,今日这事就这么认了?”
&esp;&esp;方从哲脚步不停,只侧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刘阁老,陛下自登基以来,朝中可曾出过什么外戚干政的事?即便皇后监国, 太康伯至今不过是个虚爵,连朝会都不曾列席,何祸之有?”
&esp;&esp;刘一燝脚下步子不由慢了下来, 方从哲见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又道:“陛下要改的何止驸马之制,他是要借着选驸马的由头另辟一条取士之道,那些练习生即便当不上驸马,只要文武双全便可授官,这可是光明正大地绕开科举。”
&esp;&esp;韩爌从后头赶上来,接口道:“方阁老说得是,老夫在工部这些年,最头疼的便是能画图纸的匠人通不过科举,能写八股的翰林又看不懂图纸,若真能从训练营里选出几个术业有专攻的来做官,倒也是一桩好事。”
&esp;&esp;孙如游素来话少,此刻也忍不住接了一句:“只是那全民投票的法子未免太过儿戏了些,若有人暗中收买百姓投票,又该如何防范?”
&esp;&esp;方从哲摆了摆手,道:“那是后话了,章程还没拟出来,若有顾虑,便提醒孙尚书一声,在拟定章程时一并写进去便是。”
&esp;&esp;远处太液池冰面一片流光溢彩,隐约还能听见冰面上传来几声年轻人的欢呼,显是还有人趁着夜色在冰上嬉戏。
&esp;&esp;除夕夜宴设在乾清宫正殿,梁上悬挂着数十盏绘着岁朝吉庆图案的琉璃宫灯,将满殿映得亮如白昼。
&esp;&esp;正中设了帝后同席的御案,两侧依次排开数十张案几,亲贵宗室同座其上,乐师们在殿角奏着中和韶乐,编钟与笙箫的余音在殿内袅袅回荡。
&esp;&esp;朱笑笑与张居正刚在御案后坐定,目光便落在一旁几位年长的妇人身上。
&esp;&esp;坐在最前头的是永福长公主,她是万历的幼妹,如今年近花甲,穿着一身青色的妆花褙子,头上簪了一支白玉华胜,为了迎合年节略饰了些珠翠。
&esp;&esp;她寡居多年,面容清瘦,颧骨微高,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几分年轻时端丽温婉的影子,只是眼角的细纹与鬓边几缕藏不住的白发泄露了这些年的孤寂。
&esp;&esp;身后坐着的是荣昌长公主与寿宁长公主,二人是神宗的女儿,算起来是朱笑笑的姑母。
&esp;&esp;荣昌长公主生得圆润富态,穿着一件绛紫色的大衫,头上戴着赤金衔珠步摇,走起路来珠串轻轻晃荡,面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esp;&esp;寿宁长公主比她姐姐瘦削些,穿着一件鸦青色的潞绸袄裙,外罩同色的比甲,打扮得比永福公主还要素净几分,眉目间带着一股淡淡的清冷。
&esp;&esp;朱笑笑先举杯敬了三位长公主一杯酒,又让宫女将几样软糯的点心送到她们案前,温声问道:“姑母们在公主府住得可还惯?底下伺候的人可还尽心?若有什么短缺的只管告诉朕,朕让人去办。”
&esp;&esp;永福长公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浅笑道:“劳陛下记挂,公主府一应吃穿用度都有定例,底下的人也算尽心,没什么短缺的。”
&esp;&esp;荣昌长公主也跟着附和了几句,说府中一切安好,寿宁公主只微微点了点头,并未多说什么。
&esp;&esp;朱笑笑看着她们这副端庄守礼的模样,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esp;&esp;他特意提起驸马训练营的章程,对她们道:“朕打算年后便在全国海选驸马,不单是为了徽妍徽媞两个丫头,也是想替这些年寡居的姑母们再寻一户好人家。永福姑祖母守寡快四十年了,荣昌姑母和寿宁姑母也都守了十多年,朕看着实在不忍心。”
&esp;&esp;此言一出,三位长公主齐齐变了脸色。
&esp;&esp;永福长公主手中的酒杯险些滑落,慌忙将杯子放在案上,声音微微发颤:“陛下,我……我都这把年纪了,还提什么再嫁?传出去岂不叫人笑话。”
&esp;&esp;荣昌长公主也连连摆手道:“陛下好意咱们心领了,只是这再嫁之事实在不妥。”
&esp;&esp;寿宁长公主没有说话,只是低垂着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攥着帕子的边角。
&esp;&esp;朱笑笑摇了摇头,语气认真了几分:“姑母们何必说这等话?永宁公主当年嫁给梁邦瑞不过两个月便守了寡,那梁邦瑞本就病入膏肓,冯保受贿误了公主终身,这事满朝文武谁不知道?”
&esp;&esp;说起姐妹旧事,永福长公主的眼圈红了,荣昌长公主叹了口气,拉着永福长公主的手低声劝慰了几句,转过头来对朱笑笑道:“陛下这话虽是体恤,可咱们到底是宗室公主,若当真再嫁,外头那些人还不定怎么编排呢。咱们倒不是怕被人说闲话,只是怕给陛下添麻烦,让那些言官又拿这个当由头来烦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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