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大医(2/3)

    她遇到过太多说谎的病人了。

    封援朝此刻眉眼之间倒是彻底轻松了下来。

    但每一次，总会被感染。

    即便是张桂兰那样家庭，她所考虑的，也仅仅是因为林晚晴实在太小了，那个未成年孩子的监护责任，系在一位迷失的成年人身上。

    她还特地去了一趟胸心外科。

    张桂兰并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她只是摆了摆手，语气坦荡的说这一次的畅快，以后她是张桂兰了。

    然后，她一字一句，极其坚定地回答了自己的问题。

    行动……

    封援朝总算逮住了这个难得的机会，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长者特有的口气：“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等你以后啊就知道，资源、视野、话语权……这些东西，全都是能力的附属品，有责任感是好事，有良知也是，不过容易变成枷锁，不能真的被它束缚住，又不能遗忘它，试着站着更高吧。”封援朝说到这里，忽然伸出手，指了指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孙子，毫不留情揭他老底，“说来说去，有人在拥有了能力之后，会懂得反思，而有些人，则只考虑摧毁。当年厂里好不容易从国外引进了自动化机器，我们准备用来代替工人，当时沸沸扬扬，不少工人担心机器失业，封庚那会知道后，借着我门卡，二话不说，亲手把那台机器给砸了。”

    那位经历过无数沧桑、背叛，如今又落得一身疾病的韩医生，非常、非常真心地感谢她发现了自己病症。

    封援朝被她这一噎，刚刚酝酿出来的那点感慨瞬间了无。

    溜达了这么一大圈，徐云珂的心情还是很好的。

    封援朝骄傲地抬起了下巴，用他那双看透了世事的眼睛，摆出了正经的长者姿态：“在宏大叙事里，这会归结为有必要的牺牲。犯错的是资本，失职的是监管，留下漏洞的是条例，而工人即是受益者也是受害者，道德掠夺可以无穷，这事情如果后面没有人去推动，那就让这件事烂着吧。”

    徐云珂见过太多太多好人，也见过好多好多笑容。

    那小家伙顺着明阳的目光看过来，连针管都不需要，便立刻乖乖地把药吞了，自己老老实实地躺回床上。

    韩小眉医生说到这里，那张被高原日光刻下无数痕迹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极其灿烂的笑容。

    她如今在行动了。

    而且，那也仅仅是停留在语言上的治疗。

    哇哦。

    或许下一次，等林晚晴回来复查心脏的时候，这一家子要大变样咯。

    那小丫头的情绪，看起来已经好了很多，还笑着等卢萍的夸奖。

    后面，章炳同还向她介绍了一位脸生的女性，看起来像是律师。

    徐云珂以前是真的极少去插手患者疾病之外的事情。

    她实在有些看不过去，便往门口那么一站。

    走到张桂兰那间病房门口，她看见章炳同正带着苏雅，弯着腰，郑重其事地向她鞠躬道歉。

    王飞一看见她，便像做贼一样，悄悄地把她拉到了一旁，用一种小心翼翼、却又压不住那股兴奋的语气告诉她，他今天上午见了一位记者。

    倒是意外地，在走廊拐角撞见了林辰宇，他正站在林国盛的病房门口，和那个刚刚做完再植手术、还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父亲对峙着，面红耳赤，也不知道在争些什么。

    他微微眯起眼睛，感慨着：“大医，治未病。”

    而他们不远处，林晚晴正安安静静地趴在卢萍身边画画。

    她们正在心平气和地谈离婚的具体事宜。

    徐云珂笑着摇了摇头，她转过头，目光落在封庚身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认真：“不是，是感觉最近自己的行为，好像变化有点多。变得多管闲事了，大概，是被某句话给影响了。”

    他二话不说，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推门离开了诊室。

    “我回去，只会要求他什么都别做。然后再把他摁在那里，狠狠地揍一顿。不过嘛，监管不力的罪名是肯定逃不掉的，刚好，趁这个机会，让小霄他娘来负责整个集团的内审，说起来我应该问问她，有没有兴趣接手尖峰。这家公司一人独大的局面，确实早该结束了。”

    徐云珂便只是笑了笑，确信道：“我相信，一定会有人去推动它的。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即使能力不足、却依旧被责任感填满的人呢。”

    今天早上，当所有检查结果出来，最终确诊之后，她带着那份报告去病房里找韩小眉医生。

    徐云珂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了那位低血糖脑病患者韩小眉的脸。

    她还远远地看见明阳蹲在床边，正耐着性子哄一个怎么都不肯配合的小男孩。

    与此同时，封援朝坐在对面，像是也想起了某些极其久远的往事。

    ……

    徐云珂便也没有再推门进去打扰。

    封庚居然会干出这种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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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封家祖孙，徐云珂干脆趁着这难得的空档，去各个病房里转了转。

    “这有什么好后悔的。我给村里带去了脊灰糖丸、青霉素等等，自我去过再也没人因为蛔虫拉肚子，也没有产妇因生孩丧命，虽然我没能拥有自己的孩子，但我和我丈夫让30多个孩子拥有走出大山的机会，这还不说治疗村里老老小小日常头疼脑热肚子疼。虽然日子过得拮据，但我亲眼见过，高海拔上那些似乎与世隔绝的村落，在通电的那个夜晚，黑黢黢的群山上，亮起的漫天星星与之呼应，星光是天上的见证，而灯光在人间守护，很美。”

    “我唯一后悔的是，我自己学艺不精，也没有做好科普和教育。这些年，我一直在埋头给人看病，忘记去告诉她们那些不一样的知识，比如，严重的低血糖会损伤脑子，又比如，癫痫，从来就不是什么魔鬼的诅咒。”

    他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促狭：“怎么，后悔跟我说了？”

    如此。

    “哪里哪里，再过些年是可以这样夸的。”徐云珂表情带着谦虚，嘴上毫不客气。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安静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她才愿意多费唇舌去劝说几句。

    她用那双依旧清亮的眼睛看着她，坚定而遗憾，“徐医生，是国家、人民，让我读到了书，成了医生。我该给他们看病的，只是可惜，没能坚持到最后，不过我相信，后面我会有人替我坚持下去的。”

    她手底下那些手术病人，恢复得都相当不错。

    或者，她是担心那个患者本身就在说谎？

    “好。”徐云珂听懂了意思。

    封庚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看来，她所认识的只是姚霁呢。

    她心情很不错地继续往前溜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