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离谱(2/3)
这让徐云珂自然对手术更有把握，她起手的每一瞬间，变得更加坚定而快速。
缝合手法很特殊，顾昀霄有点疑惑，似乎是形成三明治结构用缝合线在血管下部连续水平褥式缝合一圈，但她手速太快了，再具体的可能需要术后学习。
“那是不是说明，她老公是个妈宝男？”徐云珂已经开始进入心室面的重建部分，缝线在人工血管和自体瓣环之间穿梭，针尖穿过组织时能感觉到所有熟悉的不同层次的反馈。
主动脉瓣的两个瓣叶结构尚可，能够用于衔接新的人工血管通道。
十分钟后，灌注师华宸的声音从心肺机后面传过来：“鼻咽温二十八度。”
徐云珂接过阻断钳，夹在升主动脉远端。
“可以。”
这一刻开始，在顾昀霄眼里，手术和他之前跟着程主任做的就有点不一样了。
“主动脉增粗，外膜下血肿。”徐云珂说，“体外循环准备好了吗？”
这是一个灰色的地带，而那位产妇用她和宝宝的命，推进了医疗系统、司法界与公众重新审视并强化??产妇自主决定剖宫产的权利。
徐云珂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她前世行业内的一场悲剧，家属或者医院某些原因导致拒绝产妇剖腹产，最后产妇跳楼了却。
8：47。
保留主动脉三个交界，三个交界各用4-0 prolene带垫片双头针做褥式悬吊，这个步骤在david手术的常规流程里通常要花不少时间，因为交界的解剖位置深，缝合时要避开瓣环和冠状动脉开口，每一针都要探清楚深度。
和全身检测仪模拟的几乎一模一样。
像是开了加速器。
徐云珂吐槽完，一旁的巡回护士赵大姐很快有了回应：“徐医生，等你在医院待久了就知道，这世间奇葩多，医院占一半。不过我知道这卢萍的婆婆，两个月前婆婆逼着她顺产的，妇产那边都想把人送走，本来就妊娠高血压，好家伙，她婆婆就是要顺产，说什么顺产孩子聪明。”
“确实愿意花钱，他媳妇生孩子期间他基本上给妇产科都塞红包了。”一旁麻醉黄燕洁小声加入话题，“我老公甚至不是她主治，都被塞了200块。”
暗红色的静脉血从右心房被引出，沿着透明管路汩汩流入氧合器，在与氧气混合的瞬间由暗红翻涌成鲜红的动脉血。
但手术感觉会很顺利，却莫名感觉到了术后的压力。
“就他妈在，肯定都给她放账户里，出院结清。”赵大姐知道的八卦细节很多，“其实当时董主任都建议这个患者剖腹产，但是最后硬生生顺了1天，差点下不了手术台。”
升主动脉明显增粗，直径目测已经超过五厘米，外膜呈紫红色，表面血管网充血到发黑，整段血管看起来就像一颗被灌满水的气球，薄到像一颗随时会爆的炸弹。
虽然法律上从未完全剥夺过产妇的决定权，可??现实是当产妇进入待产阶段前，还会有一个家属授权委托书的环节，而到了真正需要做决策的时候，医院基于怕家属找麻烦还是会优先考虑家属同意。
“插管。”徐云珂接过主动脉插管，在升主动脉远端缝了两个荷包，她的手很稳，针距均匀，打结力度恰到好处。
温度开始下降，手术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护仪的嘀嗒声和体外循环机持续的低鸣。
这种离谱的新闻还是在2017年呢。
徐云珂听着也是皱眉：“主动脉根部都这样了，顺产估摸吃了不少苦，我们医院如果产妇想剖腹产应该不需要征得家属同意吧？我记得《责任法》患者本人的意愿应优先于家属的决定啊，还是说她自己也想顺？”
最要命的是，在这种高危手术中，徐医生似乎觉得过程比较枯燥，竟然开口聊患者八卦：“唉，这姑娘是真倒霉，我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婆婆，媳妇要做心脏手术救命，她只关心不能喂奶了，就问离谱不离谱？”
徐云珂起手先做的不是游离，而是升主动脉三个交界的悬吊。
后是切除病变的主动脉壁和三个冠窦。
“她自己也想顺，后面顺转剖风险太高，好在熬了过去。”赵姐说完点评了一番，总结道，“我们医院么肯定是希望双方达成一致，不过下级医院转来的产妇里，确实很多家属想顺，除非真得条件不允许，一般还是顺着他们意思，目前倒是没什么极端例子出现。”
“算，不过人是很好说话的，而且特别愿意给他媳妇花钱，好像说她生完孩子就给她了一套房子呢，唉，只能说这是她自己选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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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外循环建立，流量35升，平均动脉压65。”
用带垫片的缝线，从瓣环的3点钟方向开始，逆时针一针一针地缝，本该每一针都小心翼翼，以免损伤传导束和瓣环下的结构，可她就是那么笃定，而且几乎每个象限的缝合有一些不一样。
“这么豪横？那这钱能收吗？”徐云珂眼睛微微一眯。
心包打开后，心脏和升主动脉终于完全暴露在无影灯下。
她切开主动脉，冷灌停跳液顺着冠脉开口灌进去，心肌温度骤降到十度以下，心脏在几秒内停跳，变成一颗静止的、软塌塌的肉团。
心脏还在跳，但已经没有血液供应了。
用牵开器撑开主动脉切口，清清楚楚地看清了内膜撕裂的全貌。
“阻断主动脉。”
“灌注降温。”
这个步骤在任何心外科医生手里都慢，因为稍有不慎就会损伤主动脉瓣环，那是缝合带瓣管道的基座，一旦损伤整个重建都白搭，可她的手直接探入视野，不带多余的动作，再抬手时切下的主动脉壁和瓣膜已经被放进了弯盘，像是一个肥肠一般滑动了一下。
后面面对这样的奇葩家庭，估计有得忙了。
接着是按比例在人工血管上做缝合定位，将人工血管固定在瓣环上，然后开始缝合带瓣管道。
从窦管交界上方开始，内膜片像一条被撕裂的绸缎，沿着升主动脉的血流方向一直撕到无名动脉开口附近。
此刻，顾昀霄要全神贯注才能跟上节奏，已经不敢有一丝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