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3/3)
说罢,时毓对他深深一揖。
陈博深深看着她,脑海中却浮现出虞衡说的那句:天命不可违,逆天而为,终遭天谴。
他其实并不相信命、运这些东西,作为史官,他更相信客观规律。
一个好好的王朝不会突然覆灭,倘若真能被一个女人篡夺,那一定是腐朽到了根里。
现在王朝危机初险,可不管是殿下赢,还是谢襄赢,时毓都不会有机会上位,他实在想象不到,谶言究竟会如何应验。
想来,大势所趋,终非人力能够阻拦。
而时毓,赤诚良善,对他毫无保留,并非不可控的祸水,维系住她这份信任与依赖,对稳住局面、掌控事态,依旧至关重要。
他终是长长一叹,神色凝重地告诫她:“记住你说的话。”
“是,先生!”时毓无有不应。
接下来,时毓才告诉他自己为什么要接收叶白,并请他给虞衡带话:“有了这条商路,就无需为谢襄的经济制裁而自乱阵脚了。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维持不了多久。断了江南供给的粮食、盐铁和布帛,最先熬不住的就是门阀贵族。等他们自己乱起来,谢襄就无力钳制江南了。届时,可利用他们的内部矛盾,分化拉拢,逐个击破。”
陈博消化了半晌,才后知后觉得,起了一后背冷汗。
他想过,谢襄一定会想办法斩断殿下的后路,往后江南百姓的日子越发不好过,她却已经连对策都想好了。
这才干自不必多说,如此鼎力襄助殿下,她的忠诚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对陈博而言,个人安危远不及江山社稷安稳,个人得失更不及百姓安乐生计重要,所以即便叶白或许会危及时毓性命,他也顾不得了。宁可违逆虞衡的命令,也要将叶白交到她手中。
时毓又提了个要求:将盘活南洋商路的事儿算在夏侯仪身上。
她的顾虑是,此计能瓦解谢襄的阴谋,定让他恨之入骨,必不择手段铲除她。她对谢家的死士心有余悸,不敢再招惹。
这当然只是其一。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为了藏拙自保。她必须尽量低调,免得虞衡‘恢复记忆’,想起谶言,置她于死地。
陈博答应了。
此情此景下,时毓再请他照顾池彻,他自然不会拒绝。
只是神色有些怪。
都怪他不善撒谎。
好在时毓只当他为难——毕竟他家有娇妻,而他……被切了。往家里带个年轻英俊、功能正常的男子,确实容易引起流言蜚语。
可她实在找不到更适合的人‘托孤’。
师生两个惜别后,时毓踩着夕阳往回走,极力思考如何才能把叶白从死亡边缘拉回来,正好与玲珑迎面相遇。
这些日子,一直是碧荷和青莲守着她,并未见到玲珑的身影,她以为玲珑见自己失势,怕被永远留在余杭,另谋高就去了。
此刻来找自己,或许便是求自己放她走。
她做好了放人的准备。
可玲珑却道:“夫人放心,王府众人我都嘱咐好了,定不让府中那些莺莺燕燕,有接近殿下的机会。从今天开始,我会督促夫人每天都给殿下写信,每逢佳节更要献上精心准备的礼物,好让殿下时时刻刻记住夫人。现下王妃之位悬空,长孙侧妃定想上位,他的父亲也会不断给殿下施加压力,但只要让她变成一只不能下蛋的母鸡,她就永远也别想得到这个位子。”
她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握着拳,打鸡血一般激励时毓:“王妃之位只能是夫人的!夫人决不能放弃!”
时毓感到有些滑稽,有些荒谬,有些惊讶,还有些感动。
从前她觉得自己绝对没有资格和那些门阀贵女争,王妃之位更是想都不敢想。
毕竟,当时虞衡已经有王妃,而且是谢襄的亲妹妹。虞衡不是那色令智昏的人,不可能为了她,冒天下之大不韪、自绝于谢氏,休妻吧?
没想到,虞衡跟汉武帝有的一拼,说离就离了。
即便如此,她也没把自己当卫子夫。毕竟虞衡和谢襄撕破脸后越发需要助力,让自己当他的王妃,没有一点裨益。
可是,和虞衡在小渔村过了三天后,她开始大胆做梦。
以为凭她现在在虞衡心里的地位,趁他头脑发热,未必做不成王妃。
但现在嘛……相隔千里,他炽热的大脑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冷却,理智回归后,必然会选择对他更有帮助的女子。
她不抱希望。
而且,王妃之位有啥好稀罕的?哪里比得上登临九五、做一代女皇来得痛快!
她觉得,以玲珑的能力,遥控王府众人,控制虞衡的私生活并不现实,所以并未出言阻止玲珑的一系列计划,只提醒她:“把宝压在我身上并不靠谱。毕竟我得罪的可是谢氏。我可能,不光当不上这个王妃,甚至永远也不能去洛阳。如果你想回洛阳,我可以——”
玲珑沉下脸来,一摆手:“夫人莫说这丧气话!我玲珑绝不过那种仰人鼻息的窝囊日子。只有跟着夫人,才能重新做回掌事,在王府呼风唤雨,我跟定夫人了!”
也是个不肯躺平的卷王啊。
时毓预见将要被她督促上进的日子,竟隐隐有些压力。
不过嘛,这也不是坏事。以她自己的个性,若在余杭待上两年——用不到两年,日子越过越顺,把虞衡忘得差不多了,她八成就不想回洛阳了。
有卷王监督,她才能时刻警醒,不敢懈怠,早日实现终极目标。
玲珑不光卷,脑子也好使,当初叶白曾在她手底下吃过亏。
念及此,时毓把叶白目前的情况跟她说了说,问她:“你有什么办法吗?”
玲珑想了想很快便道:“支撑她活到现在的,无非是爱和恨。既然中郎将回不来,那就让她的仇人来啊!”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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