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牙人(2/2)

    此番来阳县，定然是不会白来的。

    曾如意从小就是个乖娃娃，很懂得要替人保密的道理。

    但买卖屋宅、铺面搁在谁家都是大事，很少有人在十七八的时候就经历这些。

    “有，还真有。”

    一旁的唐老掌柜却突然道：“你大哥小时候生下来是个胖墩儿，一身的奶膘，长到四五岁上头，突然开始抽条了才瘦下来。那时候巷子里有些小子互相起绰号，就管你大哥叫大胖。”

    随着当年的种种细节浮出水面，不断分出枝桠，常霄一点点在脑海中厘清，半点不觉得复杂。

    但当曾如安不再是小胖子，这个绰号自然就没人喊了。

    可见梅大光记得的片段都是较为特殊的，曾如安一点不胖，算得上一表人才，他记得自己当初还以为对方认错人了，直到听到曾如安的回应。

    这是难得的魄力，也需要实打实的决心。

    梅大光仔细回忆道：“我当初还十分惊讶，说广南府可远得很，都要出海了，他又说真要是能出海也不错，去琼州岛看看，这辈子还没见过四面都是海的小岛长什么样，不过又说，还是不去了，因着听旁人讲起，从广南的码头去琼州，中间有一段路称作‘鬼门关’，一不小心就是船毁人亡，他家中还有幼弟，可不好做那搏命的事。只要不出海，风险总归低了很多。”

    海波浩渺，真出了什么事，那就全然是尸骨无存。

    成效立竿见影，曾如意忍不住笑起来。

    曾如意更是茫然，他不太记得兄长从前有什么交好的友人，是这样称呼兄长的。

    有手艺可传承的人家轻易不会改行，“你们去齐水镇，找孔家开的裁缝铺，多半就是这家人。”

    在正如心绪起伏时，常霄作为“局外人”，相对冷静许多。

    白日里总和外人在一起，两人有很多想法都没来得及跟彼此说出口。

    曾如意忙问对方叫什么，这回梅大光真心被难住了，想了半天也只想起来一个类似绰号的称呼。

    搞不清是哪里来的预感，他总觉得除了死去的栾光，这个孔老二会是个关键人物。

    当初他就知道，曾如安是舍弃了后路，想要靠自己的闯荡走出一条新路来。

    “孔家是开裁缝铺的，当初搬去镇上，是因着生意不多好，城里赁金又年年涨了，故而想回老家镇上继续做这营生。”

    眼下新的目标，便成了找到这个孔家老二。

    按着他们先前的推测，栾光与曾如安的下落有关，那么照栾光回莘县的时间倒退，多半是来不及在莘县和琼州岛之间跑个来回的。

    “别想太多，等明日去齐水镇，先试着找找孔家老二再说。”

    被这么一提醒，曾如意的脑海里一下子蹦出了一张脸。

    需知在很多人眼中，变卖家产是对不起祖宗的行径，根都没了，何谈后来。

    喜的是不再像无头苍蝇四处乱撞，忧的是继续查下去，真不知道会查到什么。

    顺着往前捋，还真让他想起来一些当年与曾如安交谈的片段。

    且要是遇害，在海上可要比在陆上行事方便太多。

    “不过起码可以断定，当初他们商队的目的地多半是广南府。”

    “我对你大哥印象很深，因为算是我入行以来，经手过的主顾里最年轻的了。”

    在阳县的完整一天结束，从唐家吃完晚食回到客舍，常霄和曾如意默契地在房间里的小桌旁坐下，好半天都没说话。

    “听起来，多半也是以前住在杨树街的人，从前和你大哥相熟的。”

    知情人越多，真相就越容易寻得，是值得高兴的好事。

    而桌子下，常霄正一点点靠近，最终握住了他的手。

    “栾”姓不常见，梅大光果断摇了摇头，表示要是有这么个人，自己多半有印象。

    曾如意要是问，兄长就说这是那个孔大哥的秘密，自己答应要保密，所以也不能告诉曾如意。

    那一年曾如安才十八，虽然说出去也是能成亲的年岁了，要是顺利的话，或许都当爹了。

    兄长这么说，他便没有再追问。

    常霄却否认了他的猜想。

    好在唐老掌柜对于孔家的事，还是记得许多的。

    “时间上来不及。”

    这是今天最让曾如意忘不掉的一句话。

    今天打听到了太多旧事，纠缠在一起，让人有喜有忧。

    他试着问梅大光，“那时候他是否提起过要和哪些人出门走商，里面有没有一个叫栾光的人？”

    旋即他又道：“不过你们还想找当初和他一起南下的行商？我倒还真知道一个，是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年轻郎君。那会儿是在铺子里商量事情，正巧那人来找曾如安，说家里有事，没法一起出发，约好再过些日子直接在码头见。”

    “我不记得那个人叫什么，但是记得那个人进铺子的时候，待你大哥很热络，勾肩搭背的，还管你大哥叫‘大胖’。”

    曾如意只能隐约想到兄长有这么一个姓孔的友人，每次和兄长说话的时候都神神秘秘的，不让曾如意听见。

    ……

    还说那个镇子叫齐水镇，算是阳县治下的大镇子了。

    广南府有市舶司，可以与海外商船交易，北地的行商若是能走到那里，再成功把货物带回来，绝对能一朝发家致富，带出去百贯，回来就是千贯，符合曾如安出发前立下的壮志。

    在曾如安八岁时才出生的曾如意，更是闻所未闻。

    “从前杨树街，有姓孔的吗？”

    唐老掌柜目光如炬，“而且就住你家对门，孔家老二就和你大哥一般大，叫什么我还真记不清了……也是在你还没出生的时候就搬走去下面的镇子上了，你不认识也是应当的。”

    眼看小哥儿的眉心又不知不觉皱了起来，常霄倾身向前，在位于那处的孕痣上亲了一口。

    对于记性好的人而言，很多事就像是一团揉乱的麻线，只要能找到并挑起其中一根线头，后面自然而然就全想起来了。

    “我当初还和他聊了不少，他说出门走商，一方面是想拼个前程，另一方面，也是想趁此机会多出去走走、看看。好似还说，要是顺利的话，想一路向南去广南府。”

    “如果大哥，真是出了海……”

    常霄又轻轻帮他揉了揉额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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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隔多年，曾如意在旁人的转述中听到了与自己有关的只言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