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2/2)
院子里三个人齐刷刷看过来。
沈无聿舀了一瓢水,沿锅边匀匀倒进去,水面刚好没过肉块。
他是魔尊渊夜,天底下没有人比他更熟悉和魔气有关的东西。
巷子深处,炊烟已经散尽了,只剩下桂花酿的甜香和温馨的说笑声。
许叙盯着沈无聿看了一会儿,最后把肉盛进盘子里,递给他。
许叙看了一眼面前这个沈修谨的儿子,忽然说:“仇山还在?”
一个在他缺席的那些年里,独自长大了的女儿。
许叙看着他这副不卑不亢的样子,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小子的性子,倒是不像连筝,更像沈修谨。
“在。”沈无聿点头,“仇师傅收了两个徒弟,但红烧肉还是他自己亲手做。”
许叙问:“所以你炼了那颗珠子。”
他当年怎么就没想到这招?
沈无聿看着他的背影,躬身行了一礼。
修士之间最重的承诺,以自身修为为引,灵力刻入神魂,一旦立下,终生不可违背。违者,道心崩碎,修为尽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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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哪?”他问。
沈无聿接过红烧肉和另外几道早已炒好的菜,跟在许叙身后走出灶房。
祁卉扫了一眼这个座次,许叙和岑若舒坐一边,岑渺和沈无聿坐一边,他自己在对面,活像个来陪衬的。
“她测灵根的时候,我捡到了一枚黑色的花瓣。”
沈无聿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吃吧。”岑若舒拿起筷子,先给岑渺夹了一块红烧肉,又给许叙碗里添了一筷子青菜。
许叙背对着沈无聿,拿筷子把肉块一块一块翻了个面。
许叙把最后一盘青菜放在石桌上,在岑若舒身旁坐下。
许叙看着他,有些意外,也有些懊恼。
珠子嵌在红绳上,旁人看来不过是一颗温润的玉珠,可在他眼里,那点伪装和没有一样。
这红烧肉到底放了些什么?
“此生,岑渺所愿,我必成全。岑渺所忧,我必为解。岑渺所往,我必相随。”
灶房里安静了一瞬,只有锅里汤汁咕嘟冒泡的声音。
“我不敢贸然探查她的经脉,怕惊动魔气反噬伤了她。”沈无聿说,“只能用这个法子,贴身压住,不让魔气外溢。”
“你不是已经坐了吗?”许叙头也没抬地说。
许叙嘴角一抽,想说这肉是沈无聿炒的,但转念一想,觉得这说出来像是在替沈无聿邀功。
岑渺咬了一口红烧肉,眼睛一亮:“好吃!爹,你今天的红烧肉比上次的还好。”
许叙随口说了一句,又觉得自己夸得太顺嘴了,补了一句,“不过比我的还差点。”
沈无聿把锅铲放下,等着下一步指令。
“加水,没过肉就行。”
“她入天衡宗那年。”
沈无聿夹了一块,放入口中,认真咀嚼了两下,点头:“确实很好,刚刚跟着岳父学了很多,我回去做给你吃。”
最后他只是“嗯”了一声,默默接受不属于他的赞美。
刚刚还是许前辈,现在改口叫岳父了?渊夜居然没骂?
“十四岁。”
岑若舒转头看了一眼自家夫君,然后低下头,笑意怎么都藏不住了,拿起碗喝了一口汤,掩住嘴角。
这个名字有些久远了,当年他以渊夜的身份与天衡宗打过几次交道,听人提起过,云阁楼的饭菜是全天下第一。
“你很早就知道渺渺体内有魔气了?”
许叙伸手去掀锅盖,掀了一半,又想起自己刚说过别掀盖,默默放了回去。
心头血炼物,修士之间并不罕见,但代价极重,等同于折损自身根基。
他顿了顿,继续道:“珠子里的镇魔古法也跟着失了效,现在就只剩下我的神识。”
眼前这个年轻人,十四岁那年就认识自己的女儿了。
“镇魔古法,贴着经脉戴,压的是魔气外溢。”
祁卉低头一看,自己确实已经坐下了,只是下意识觉得应该客气一下。
“那一年她多大?”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往下说了,转身掀开锅盖,用筷子戳了戳肉,汤汁收得差不多了,酱色油亮,香气扑鼻。
岑渺往旁边挪了挪,给沈无聿让出位置,两人肩膀挨着肩膀坐下来。
祁卉在对面看看许叙,又看看沈无聿,一块红烧肉含在嘴里忘了嚼。
而他还被封印在深渊里,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一个女儿。
岑渺转头对沈无聿说:“你尝尝,我爹做的红烧肉可是一绝。”
许叙低声重复道:“十四岁”
嘴上不说好听的话,但该做的事一样不落。
话音落下,沈无聿右手二指并拢,抵在眉心,指尖泛起一层淡淡的灵光。
“晚辈记下了。”
“我不管你以前怎么样。”
“从今往后,对渺渺,必须好。”
“他的红烧肉和桂花糕确实不错。”
见过她初入宗门时的拘谨,见过她咬着牙一个人练功的倔强,见过她跌倒了不吭声、爬起来继续走的样子。
“端出去吧。”
“渺渺知道吗?”
“不过,”许叙话锋一转,“上面那颗珠子,我倒是挺好奇的。”
岑渺第一眼看向沈无聿,上下打量了一圈,确认他四肢完好、衣衫整齐、没有新添的伤,这才松了口气。
沈无聿一怔,随即点头:“是。”
“方才在院子里,我留意到了渺渺手腕上的那条手链,绳是你的心头血?”
许叙说:“半仙半魔之体,灵根显化时,会有极细微的魔气伴生。寻常手段测不出来,只有在灵力波动最剧烈的那一瞬,才会泄露一丝痕迹。”
灵光从他眉心没入神魂,归于无形。
许叙拿过锅盖盖上,靠回灶台边,忽然问:“你和渺渺,什么时候认识的?”
沈无聿摇头:“不知道,我只告诉她,珠子里有我的一缕神识,能护她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