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友爱”的小山学馆(2/2)
“啊?你说什么!”卢绘愕然回头,只看见一个精致白皙的下颌以及清晰的喉结。
“算了算了,都快吃完了。”余巧娘好容易咽下,“回去后,我一定要跟阿娘说——权贵不是那么好攀附的,不要光看见贼吃肉没看见贼挨打。”
这次卢绘终于噗嗤笑出声了。
裴恕之既意外又满意,“不错,还不算太笨。”
为什么说‘也’呢,因为假舅父是第一个明白人啊。
卢绘被逗出几分笑意,将没动几口的食盒推开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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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绘实在没力气了,赶紧把人在门边拉住,“算了算了,反正这儿里外里都是你的人,别说青天白日你在我屋里,就是半夜三更估计也没人多说半个字……”
不过出手教训嘛……要不试试看?
待到中午,各家奴婢送来食盒,众小娘子们笑嘻嘻的将几张食案拼在一起,围起来一道用饭。为免被人白眼,卢绘与余巧娘只好捧着食盒坐到屋外石阶上,就着冷风进食。
没吃两口,余巧娘就开始打冷嗝,卢绘大怒:“走,我们进去吃,谁敢给我们白眼看,我掀翻她们的桌子。”
裴恕之起身走到少女背后,按着她的肩,“你与她们比唇舌之能,是以己之短比别人之长,自然必输无疑。用你之所长去应敌,方是道理。”
“够了,说的很好,第四就不必了。”裴恕之忍笑,“既然如此,你预备怎么消解此事?”
卢绘满心委屈,“当然不想。我自己也罢了,还连累了巧娘。”
裴恕之又道:“你未来要讨好的那位老夫人每隔一两月才去一趟学馆,你也不见得只与她打个照面就能获其欢心,莫非这种受排揎的日子你要天长日久的过下去?”
裴恕之:“我不是来训斥你的,是来教导你为人处世的——今日这般的日子,你还想继续过下去么?”
一口说完,她长出一气,“叫我再想想,说不定还有第四个理由。”
裴恕之屈指敲击桌面,“这话不对,重新说。”
卢绘似乎有些懂了,“你是说,叫我先发制人?”
卢绘还是不敢相信,“你不是在戏弄我吧。”
这下轮到裴恕之吃惊了,他微怔看向自己胸口,这才意识到适才自己不知不觉的过于靠近卢绘了,于是不动声色的后退两步,“不错,尽管出手,包管有用”
卢绘:……
裴恕之挑眉,“就两个?还有第三么。”
卢绘大声道:“第一,学馆今年收了十三人,即便我入学不光彩,也不曾占了旁人的名额,她们有什么好气不过的!第二,小山学馆名动两都多年,教养出了不知多少有学问有见识的娘子,多收我一人还能毁了学馆名声不成?更不会带累她们的才名!”
如此煎熬,回到裴府时她宛如一株蔫巴巴的小白菘,有气无力,半死不活;本想埋入柔软的被褥了此余生,谁知她推门便见假舅父端坐当中,犹如一尊精致完美的昆山玉像,气定神闲,与自己的狼狈恰成对比。
她自己想想都觉得荒谬的事,谁知裴恕之断然道,“不错。”
想到适才她瞟见几位小娘子食盒寒酸,想来学堂中也并非人人家境优越,于是又恨恨道,“叫她们排挤我们,活该吃不到这些好菜,果然是善恶有报!”
“舅父,男女有别,人伦大防,你这么大喇喇在我屋里不好吧。”卢绘当面开嘲。
说到解决之道,卢绘欲哭无泪,“我不知道呀,她们文绉绉的,我根本说不过她们——何况她们也不跟我说话!”
裴恕之悠然抚袖:“好,理由呢。”
兴许是因为假舅父打点到位,学馆的夫子并不曾为难卢绘,并且非常‘善意’的尽量不在课堂上叫卢绘回答问题,于是周围的轻轻嗤笑更明显了。
余巧娘惋惜道:“可惜了这些好菜,许多人怕是都没尝到过。”
喉结微微移动,她耳边传来清亮雅致的动人男声,“你知道她们欺负你凭的是什么?因为你们之间只是些许不睦而已,连口舌之争都没发生,我若非要给你出头,那就是小题大做,无事生非,徒惹人笑话。”
卢绘站在门边,望着大步流星迅速离去的裴恕之发愣——之前硬要‘教导’她的是他,如今忙不迭离去的也是他,一时热一时冷,卢绘深觉得这人病不轻。
卢绘不解:“这话…哪里不对?”
裴恕之微微皱眉,“今日你们学的就是这个?”不等卢绘回答,他又道,“也对,我在你屋里不好,你到我屋里来。”
卢绘忍气,“好,那我说真心话——不但巧娘不该受连累,我也不该被欺负!”
卢绘被削的面红耳赤,心想‘你刚才还说不是训斥只是教导,这骂的还不够狠么’;定了定神,她才缓缓说道,“那位老夫人也是个明白人?”
“我之所长?”卢绘失笑,“难不成叫我去打她们一顿?”
看女孩瞪大的眼睛圆溜溜的,裴恕之觉得好笑,“我还是要些脸的,这样师出无名,不好。但是反过来,若是她们吃了你的亏,也是一样难以申诉。”
“对。”裴恕之低头凑近,“明日再有人排挤你们,你不必顾忌,当场出手教训便是。下手聪明些,别往脸上招呼,或绊一脚,或锤一肘,只说是‘不小心’,便无人能奈何你。能入学堂的都是聪明人,你几次‘不小心’后,她们便知道利害了。”
亏得这一笑之功,卢绘方才觉得接下来的两个时辰不算难熬,好不容易磨到申时二刻夫子宣布下学,她恨不能插翅离开此地。
她将人一路拉到桌旁坐下,“我委实没力气了,舅父大人有什么教诲就在这里说吧,今日我受的排揎不少了,也不差舅父这一顿训斥。”
裴恕之脸上冷下来,“这是你的心里话么?在我面前装什么忍让谦逊。今日我教你的第一课,就是要知道在什么人面前说什么话。在明白人跟前装模作样,只会适得其反!”
输人不输面,卢绘搜刮枯肠,“有!第三,昨日少相你在人前嚣张跋扈,将恶人戏份都做足了,谁还能责怪学馆不能力抗少相权势么?有本事,他们自己来顶一顶试试看?!”
裴恕之冷着脸走到门边,“随你自己。”
卢绘眼前晃来晃去都是年轻男人的颀长颈项与上下移动的喉结,脑子稀里糊涂,后颈又被头发丝撩的发痒,于是撑着裴恕之的胸膛把人推开些——“让我出手教训她们?”
卢绘原本趴在桌上毫无兴致,听到后半句慢慢直起身子。
——寻常食盒不过一层,分做几格装填各类冷热饭菜;余家富庶,也不过两层,而卢绘的食盒足足五层,菜肴丰盛,食材昂贵,什么水晶肴肉,糖浇樱桃,凤凰鱼肚烩,金银夹花酥,还有一盅热腾腾的白玉鸭花汤……五个食盒铺开来都能摆一桌筵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