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景行坊卢氏兄弟举告案始末 二(2/2)
王垌好声好气说道：“二兄你光身一个，小弟却上有年迈双亲，下有娇妻爱子。小弟不但惜自己的命，也惜他们的命。《举告令》就要废了，咱们这些人也该各找退路了。二兄既然悍不畏死，不如将这条命借给小弟保全家人，也算是为下辈子积德了。”
王垌打开文稿一看，失色道：“啊！这个……少相要我告发二兄？他可是我的结义兄长啊！”他说的颇为动情，一顿三叹。
裴恕之指了指中间的案几，上有笔墨，一份文稿，与几条纸卷。
裴恕之不禁失笑：“你只有一个二兄么？你们老大严俊晖当年论罪时你们两个还作了证，让他罪加一等。如今你倒记起兄弟情分了？”
“陛下很快就能看到这份密报，你去宫门口等待宣召。天黑了就在东城找个地方歇下，明早继续等。知道该怎么跟陛下回话吗？”
王垌这才放心离开。
裴恕之说一句要求，王垌答一声，然后趴在案几上迅速抄写起来。
他赔笑，“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
冯不可双目几欲喷火，奈何只能呜呜说不出话。
那头领咧嘴笑了，“姓冯的人憎鬼厌，连他自己家人都躲不及，谁人会来看他。”
这人年轻轻的，真是厉害呀，王垌心想。
“我来教你。”
原件上的字迹跟裴恕之本人一样，疏淡冷静，尽管是匆匆写就但纹丝不乱，并且尽量模仿了王垌的口吻。
裴恕之拿来看了，点点头，将之递给守在马车外的子烈。
王垌向领头的差役说道：“千万将他看住了，只要一日，此事就能了结啦。”
“……好。”
姓裴的虽然寡情冷漠，但还算守信诺，所以他只能卖了冯不可。
“当年的‘神都七獠’如今只剩你和冯不可了，他是个无情无义的亡命之徒，你却一家美满。我念你是个孝子慈父，才愿意拉你一把。”
连着呼喊了三遍，都无人应答，他正觉异样，忽闻一个熟悉的笑声。
“来人呐！把那姓卢的提上来，将我那十八大件都取出来！”他满腹怒火无处可去，决意折磨犯人泄愤，将刑具轮番用上一遍看卢致南还能不能剩下一口气。
那差役头领连声道：“小的知道利害，一定将他看牢了。”
“卑职…不大知道。”
王垌：“还好还好，只是腿上有些皮肉伤。”
王垌小心答复：“这个…少相不知，我们这儿的规矩，有理没理，进来先一顿下马威，杀杀气焰。少相放心，就是腿上挨了几下，我刚才已经叫人给他敷药了。”
密报不长，很快抄写完了。
他道：“照着这份，原样抄一遍。”
过了片刻，王垌才听到裴恕之冷淡的声音。
“二兄还是这么心急啊。”一名身形矮胖的中年官员缓缓探出身来。
当年他为了荣华富贵巴结上了严俊晖，现在严俊晖死了，《举告令》也快废了，可他还想活下去。至少，他的父母妻儿必须安然无恙。
冯不可真是个蠢货，‘神都七獠’说起来威风，可每个都如秋扇，被陛下用过即丢。
“不会有人来找他吧。”王垌犹不放心。
酷吏也是各有各辖界的，他与这王垌当年一同凑银子攀附过严俊晖，顺便还拜了把子，但这份‘兄弟情’比褚承谨的‘生造祥瑞’还水。
他在心中一万遍下定决心，哪怕拼却性命也要构陷出十恶不赦的罪名，非将这姓裴的拉下马不可！
王垌不想当秋扇，更不愿家人有闪失。
冯不可瞳孔收缩，“王垌，你来这里做什么？滚回你的地盘去！”
“按照少相的吩咐，卑职已将二兄看管起来了。”马车宽敞精致，但王垌不敢放肆，只能继续撅腚跪坐。
裴恕之沉下脸，清楚说道：“没有你，我也能把卢致南弄出去。用你，只是想少些周折。”
跟着他最后一个‘了’字，一群如狼似虎的差役从他身后冲出，迅速涌入幽室，十几只手伸出来将冯不可按住，然后结结实实的捆在椅子上。
走出推事处外院，果不其然看见有辆盖有青色油布的马车停在角落中，驾车之人戴了顶足以盖住整张脸的大斗笠。
王垌讪讪的，“少相取笑了。”
王垌连忙撅腚爬上去，只见裴恕之端坐其中。
裴恕之皱眉：“今日上午才押进来的，他妻子又当场给了那么多金银，你们还是动刑了？”
乔有志他们几个死后，家人都过的什么日子啊。运气好的，裹着财帛躲到无人相识的地方，隐姓埋名度日；运气不好的，被仇家找上门去屠戮一空，鸡犬不留。
“是，是，卑职知道。”王垌将冷汗涔涔的额头贴在车板上，不住应和，“这些年来卑职从不敢主动作恶，都是跟在他们后头捡些零碎差事来做。不至于那么……罪大恶极。”
马车动了。
“现在开始抄密报，字写的干净些。一面抄一面记住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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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荡荡的幽室内只剩冯不可一人，他怒不可遏，随手操起一根粘着焦黑人类皮肉的长柄烙铁，在屋内一通狂暴乱砸。
裴恕之：“卢致南现下如何？”
“你干什么！王垌你好大的胆子，你是想造反吗？放开我，快放开我，我的人呢，我的手下都哪里去了……呜呜呜！”冯不可的声音被一团破布堵在了嘴里。
王垌叹了口气：“二兄，失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