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你要不要(2/4)(2/2)

    &esp;&esp;心硬得可怕。

    &esp;&esp;情窦初开,苦恋一个人能到什么地步。

    &esp;&esp;爱上苏聆兮,除了等待,没有别的路可走。

    &esp;&esp;夏雨来势汹汹,笼罩了大半个京都,从城南的唐府一路下到了浮玉驿舍。

    &esp;&esp;可是、

    &esp;&esp;可是。

    &esp;&esp;她从不后悔自己做下的决定。

    &esp;&esp;她早早地择定了不可或缺的伴侣,有一日记忆全无,她不曾掩饰的生活痕迹,难以磨灭的习惯,偷偷留下的字句,都会跳出来告诉她正确答案。

    &esp;&esp;不怀疑自己,不轻信别人。

    &esp;&esp;闪电再一次狠狠扯下,暴雨倾盆而至,屋檐下雨连成珠,在地面上跳跃,像一尾尾银鱼落地,发出脆响。

    &esp;&esp;她才来时,侍者上了热茶,她没喝,放在了椅子边上,此时袅袅腾起的热气上涌,她一掖裙摆,准备起身离开,眉目恬淡从容,是那种无论何时都令人狂热着迷的气定神闲。

    &esp;&esp;他眼睛红得吓人。

    &esp;&esp;三言两语,连暗示也不算,他便领会了苏聆兮的言外之意。

    &esp;&esp;无数次查阅的资料告诉他,浮玉巫族与人间凡人相爱,不会有好结果。

    &esp;&esp;是,苏聆兮就是这样的人。

    &esp;&esp;从十六岁到二十二岁,他等了六年,藏了六年,一度以为终于要看见曙光。

    &esp;&esp;再等等。

    &esp;&esp;“镇妖司还有要务,你好好养伤。待会女官会送来补品与金银宝物,我会嘱咐你府上管家锁入内库,酌情取用。”

    &esp;&esp;苏聆兮将叶逐叙忘了,忘了一切,只要再等下去,终有一日,她坚硬的心会裂开一条裂隙,而他会千百日如一日地细心,耐心撬动它,他怀有滴水穿石的严谨,与虔诚的信念。

    &esp;&esp;傍晚,苏聆兮独自举着伞进了大门,与数十个出门吃晚饭的术士擦肩而过。今日她没穿官服,换了身石榴洒金长裙,指根上挂着条手链,链孔上缀着圆滚滚的小石榴挂件,别致又有趣,腰上悬着把乌金弯刀,包裹在软鞘中,脸上依然不施粉黛,洒然灵动,玉莹尘清。

    &esp;&esp;爱上公主,皇帝,唐参都敢冒死一求。

    &esp;&esp;而他年轻,还有无数光阴可耗,等她到四十,五十,六十,等到白发苍苍,也算相伴一生。

    &esp;&esp;直到这时,唐参终于忍不住,顾不上可能会暴露自己隐藏多年的心思,低声追问:“大人,为什么?”

    &esp;&esp;朝堂里尔虞我诈皆滚过一遍,刑罚受过,暗杀遇过,自打十六岁全族被下狱起,他再也没有掉过眼泪。而现在泪水需要忍着才能不源源不断滚落,他失魂落魄,怆然至极。

    &esp;&esp;女子曼丽的身影自眼中远去,唐参手腕失力垂落,声音还算镇定,吩咐医官与内侍:“都出去,我想一个人歇歇。”

    &esp;&esp;唐参最后一丝力气,用来翻床下地,他赤足,跌跌撞撞鞋都来不及穿,站到床边那面衣冠镜前。铜镜被热气扑花了半边,一面清晰到毫发可见,一面混沌模糊。镜子里,照出颀长挺拔的身姿,尖细苍白的下巴,和湿漉的通红的双眼。

    &esp;&esp;唐参竭力眨动眼睛,汗湿了衣裳,勉强聚焦,心中涩得酸得要炸开,咕咕咕绝望地泣叫着,聪明的头脑还在想办法挽救。良久,动动干裂出血迹的唇,一道虚弱的声音传出:“大首领身份非常,大人与他牵扯过甚,陛下与恒王那边怕,态度不会明朗。只是为了让他不再有过激行为,我们大可向陛下陈情,请陛下出面,大人何故自寻麻烦,届时两头为难。”

    &esp;&esp;苏聆兮心软了,动摇了,她将叶逐叙划在了自己的名下,才会将他的错也系在自己身上。保证,这样的人,疯起来理智全无,她要怎么保证?无非是自己当那条绳,她愿意规劝他,束缚他,引导他……陪伴他。

    &esp;&esp;只是不打算采纳。

    &esp;&esp;这条路少有人经过,直通往叶逐叙的住所,一到休息的时候,大家会避开这儿,选另一条路进钢铁树,这个时辰来这里的,多是本就奔着叶逐叙来的。

    &esp;&esp;无论记得不记得,失忆不失忆。

    &esp;&esp;为什么。

    &esp;&esp;他似乎看到十六岁的自己。

    &esp;&esp;李行露与俞青山一走,剩下三位总指挥,两位都好说话。孟合是天生和气,姜宝真是不愿沾惹是非,对谁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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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唐参只觉得眼睛渐渐朦胧模糊了,明明是最期待看到的面容,他却不争气到觉得两颗热油滴入了眼球,溅得雾气四溢,温热水液也要控制不住决堤。

    &esp;&esp;少年长大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忍耐。做得最好的一件事,也是忍耐。

    &esp;&esp;他急促地,不正常地吞咽,所谓慧极必伤,他从前不明其意,今日懂了。

    &esp;&esp;下过雨的石子小路上沾湿了零落的花瓣,粉的蓝的层层叠叠,将平平无奇的石子点缀得鲜丽。拐个弯,苏聆兮遇到了方原。

    &esp;&esp;她坚定得可怕。

    &esp;&esp;遇上苏聆兮,还能顺嘴调侃两句。

    &esp;&esp;苏聆兮的回答简单:“任何时候,苏聆兮都是苏聆兮,我从不否认这点。”

    &esp;&esp;她从不质疑自己布下的决策。

    &esp;&esp;多年来种种迹象足以证明。

    &esp;&esp;才被苏聆兮救下来,带回来。

    &esp;&esp;他说的话,苏聆兮认真在听。

    &esp;&esp;莫辞那日不以为意,提的那些建议,他不是不会,是根本不能。不仅不能,他还要亲自遏止流言,恪守礼节,一心只做最有用,最好用的臣下,古板无趣,规规矩矩,心无杂念,才能留在她身边。

    &esp;&esp;显然,面对这样一对爱过又恨,恨了捅刀,刀完还要来看的怨侣,任谁路过都要停下来看一会。

    &esp;&esp;镜中男子二十出头,眉眼不再青涩,肩膀足够宽阔,唐参定定神,默默端起凉掉的药汁一饮而尽,腮边眼泪顺着流下,随后整理好仪容,挽起袖子束起发,摸出枕下符篆,与往常无异的声音传出:“唤调派组都统来我府上一趟,带好近期事录。”

    &esp;&esp;纵使人人嘲笑,她从未粉饰自己的来处,从未否定自己的爱人,从未对外撇清过,说自己不认识叶逐叙,与他没关系,他们不是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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