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抱薪赴雪（六） 她如何来到这个世上(2/2)

    &esp;&esp;身后，原本平静的风场细微地晃了一下，让珞瑶神情一凛。

    &esp;&esp;可是现在，这座神庙又真切地出现在了她眼前。

    &esp;&esp;神像已经残损了，抓不出特征来，饶是羲洵也很难分辨。

    &esp;&esp;“祖母！”

    &esp;&esp;珞瑶点点它，问：“你看这两座石像，可认得出这里是供奉谁的神庙？”

    &esp;&esp;直到丧仪结束，珞瑶也到了离开的时候。杨嘉远试图挽留她，“仙长若不忙碌，何不多留一段时日？几个妹妹都不舍得你走，先前还说等天气暖和了，想要你教她们投壶……”

    &esp;&esp;暖黄的烛光，从连廊一直亮到深处的神殿，不显得阴森，竟散放出一种亲切的圣洁气息。

    &esp;&esp;珞瑶摇摇头，“我还有使命未尽，必须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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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她意外，心却一下子放松了。

    &esp;&esp;杨柳像是听懂了，还笑了一下。

    &esp;&esp;事态奇异，不是他们用现有认知能够解释的，再加上时间过去许久，珞瑶几乎要相信那天所见的一切只是幻象。

    &esp;&esp;珞瑶脚下停住了，惊诧之余，心中怪异的感觉再度袭来。

    &esp;&esp;那天她和炎庚是真切地踏入了这座神庙，可后来提起这里，杨嘉远和其他辛夷城的人都全无印象，她和炎庚重回故地，也发现这里空无一物。

    &esp;&esp;极高的殿顶两侧挂了匾，又被若有似无的烟雾遮盖，珞瑶走到角落，擎起一盏烛台。

    &esp;&esp;她走进去，沿着烛火亮着的方向一路前行，那股气息起初浅淡，越往深处走就越变得浓烈，是不掺杂恶意的厚重，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esp;&esp;珞瑶眼前天旋地转，旋即失去平衡，连同肩上的金蝶消失在了神殿中。

    &esp;&esp;珞瑶在原地踯躅片刻，到底还是听从了内心的声音。

    &esp;&esp;几乎是立刻，轻光绫就从她臂弯之间飞了出去，来者似乎被吓了一跳，慌忙间四处躲避，险些掉进烛盏里，最后还是被牢牢抓住了。

    &esp;&esp;珞瑶将杨柳的魂魄交给了鬼差。

    &esp;&esp;轻光绫对珞瑶唯命是从，不分青红皂白地绕着“猎物”一顿卷，几乎裹成了一个蚕蛹，送进了珞瑶手里。

    &esp;&esp;珞瑶远远望着，心不自觉动摇起来，就好像有股未知的力量牵引着她，告诉她：快进来，里面有你想要的东西。

    &esp;&esp;珞瑶冷着脸色，以为捉到了种种异象的始作俑者，剥开一看，发现里面是只垂头丧气的金色蝴蝶，翅膀都被压扁了。

    &esp;&esp;珞瑶沿着墙根缓慢行走，目光环视过一砖一瓦，她走过了整座殿宇，在石像的供桌后发现了一面古旧的铜镜。

    &esp;&esp;从前牵绊着她的人和事，皆如丝线般断开消弭，可她不觉得轻松，反而多了几分踽踽独行的漂泊感，好像她如何来到这个世上，就要如何干净地回去。

    &esp;&esp;……

    &esp;&esp;珞瑶颔首。

    &esp;&esp;窗外，雪又下了起来，她的目光已经涣散，最后望了一圈周围的儿孙，安详地合上了眼。

    &esp;&esp;“不是说在澜渊见吗，怎么又找来了？”

    &esp;&esp;珞瑶忍不住翘起了唇角，把轻光绫扒拉到一边，也怪她，在这里精神太紧绷，方才竟然忘了辨认气息。

    &esp;&esp;她一惊，立刻想要扔下后撤，却迟了一步。

    &esp;&esp;石制的大门敞开着，上次幽暗无比的内院，这次点起了灯。

    &esp;&esp;珞瑶舒了一口气，说不出是怅然还是安心，行走间，再度换上了圣女的装束。

    &esp;&esp;至此，辛夷城最后一个记得她的人也离开了。

    &esp;&esp;杨柳去后，她心中的挂念就放下了，也该早些回到澜渊，专心应对关乎六界的正事。

    &esp;&esp;这面铜镜很大，足有半人高，放在神庙里，本身就是一种蹊跷。

    &esp;&esp;“好吧，那……”杨嘉远眼中划过失落，又带上了期盼，“仙长，我们下次再会。”

    &esp;&esp;拂晓时分，她离开了杨宅，披着一身温暖的晨晖。

    &esp;&esp;本就该如此的。

    &esp;&esp;积雪被扫成了一个个雪堆，珞瑶只身走在道路上，脚下踩过冰化成的泥水。

    &esp;&esp;雾气散去，她看清了上面古老的字迹：南边的牌匾上刻“泽被乾坤”，北侧则写着“承天之祜”。

    &esp;&esp;金蝶被不由分说虐待了一通，带着怨气，窝在她肩上不动了。

    &esp;&esp;幸好她没下重手，只是让轻光绫抓它过来，要是抽散了神识，又要几个月见不到它。

    &esp;&esp;感受到怀中的温度开始快速流逝，珞瑶低下头，一行泪滑过脸颊。

    &esp;&esp;不知不觉，她又走到了城北的区域，道路尽头，破旧的神庙赫然矗立在那里，仿佛从未消失过。

    &esp;&esp;珞瑶清除干净表面的灰尘，从上面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脸，下一刻，殿门关上，那镜面竟如同被激活了一般，突然亮起了刺眼的白光！

    &esp;&esp;愿下到冥界再活一世，她还能如在人间这般完满。

    &esp;&esp;众人跪在地上磕头，满室痛哭声。

    &esp;&esp;如果说她的记忆出现了偏差，但炎庚也在场，不可能和她一样犯糊涂。

    &esp;&esp;杨柳走后，珞瑶仍然留在杨家，停灵期满的那天，提着冥灯的鬼差从冥间来，没想到会在此地见到圣女，向她行礼问候。

    &esp;&esp;珞瑶的心口开始发闷，同时也越发警惕，轻光绫现身，如披帛般挂在了她臂弯。

    &esp;&esp;再次来到神殿主殿，里面空无一人，还是陈旧破败的，与上次进入时一模一样。

    &esp;&esp;金蝶的触角晃了一下，表示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