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江河一粟（五） 阿瑶上来(2/2)
&esp;&esp;这些年，她四处镇压幽祟、平息风波，分明日日在各界之间奔走赶路，却好像从未来得及低头看一眼，也从来没有在路途中问过自己，她为何要守护生灵、她守护的生灵都是什么样的，是好是坏、是善是恶、是勤劳朴素，还是勇敢善良？
&esp;&esp;安慰，对珞瑶来说，这也是个足够陌生的字眼，印象中，她从没有做过这件事，应该也不会做。
&esp;&esp;他声音轻快，含着几分笑意，竖起的鹿耳微微一晃。
&esp;&esp;在一次又一次闭关修炼中，他体内的神骨逐渐坚不可摧，而仙界被屠，他心中本应翻山倒海的切肤之痛，却变得越来越迟钝。
&esp;&esp;云巅之下，夜色隐去了山林，仍见江雪缈缈，灯影迢迢，满眼繁华的烟火气，临高而望远，村舍茅屋错落在山野之间，家家户户门前都点着灯。
&esp;&esp;他站起身，说道，遥遥望见远处山野交错，一片青葱缥缈，方回想起这里是蓬莱的南部边境。
&esp;&esp;羲洵岂会不知这一点，千年间思绪百转，无非是胸中执念作祟，到底意难平。
&esp;&esp;就好像一群抱团取暖的蚂蚁，脆弱、渺小，却格外动人。
&esp;&esp;珞瑶垂下眼睫，连自己也有些迷茫，“我也不知道，不知怎的，话便说出口了。”
&esp;&esp;恨自己无用，一护不住仙族生灵，二保不住至亲，事实上，当时蓬莱的消息传不到神山，就算他没有闭关，也依然改变不了最终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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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于是，他转身望向珞瑶，“从仙界飞回澜渊太远，我带你乘云梯回去，可好？”
&esp;&esp;他的声音戛然而止，眼前人神情自然，看上去还是那个“冰块做的昙花”——这是沧丞的话。可羲洵总觉得她与往常不同，好像顶着一副冷冰冰的外表，内里却是温暖的熔岩流心。
&esp;&esp;澜渊将至，小鹿步履未停，耳朵悄悄变成了粉色。
&esp;&esp;原来，这才是诗卷古籍中描绘的“人间”。
&esp;&esp;羲洵不由笑了笑，回答道：“昔人已去，我岂能因为一人之过，不分青红皂白地迁怒整个孤妄崖？我只恨我自己无用。”
&esp;&esp;她忍不住倾身上前，手覆上去，摸了摸那对冰透的鹿角，羲洵没有防备，浑身都颤了一下。
&esp;&esp;时过境迁，当初耽误战机、铸下大错的老魔尊早已逝去，追讨无益。
&esp;&esp;羲洵不确定，一阵奇异的感觉侵占了他的心，甚至感到不可思议。
&esp;&esp;他垂着眸子，心情似乎也如动作般平静，眉间的熠熠辉光却明显黯淡了许多。
&esp;&esp;他忍住悸动，问：“阿瑶，你在安慰我吗？”
&esp;&esp;那一刻，珞瑶体内灵气翻涌，心里前所未有的通透和轻松，好像有什么积塞已久的关窍，忽然被这熙熙攘攘的景色打通了。
&esp;&esp;“阿瑶，上来。”
&esp;&esp;羲洵心下有了主意，尚未开口，悦色已浮上眼眸，亮如星辰。
&esp;&esp;就像一把生锈的刀子，生生豁开了他一半心脏，最后只留下了若有似无的伤痕。
&esp;&esp;万物有灵，浮生亦有千重貌。
&esp;&esp;九天灵鹿穿梭在云间，身后曳出一道耀眼的金辉。珞瑶坐在鹿背上，倒是不觉颠簸，任由凉风吹起她的钗旒和裙角。
&esp;&esp;“司掌日月轮转的光明神，炼制诛邪鼎，助澜渊拱卫天地，哪里无用？”珞瑶问。
&esp;&esp;羲洵弯腰下去，捞起了圣女无意垂进江水的裙纱。
&esp;&esp;可方才那些话，她说出来时竟如此自然，没有察觉到任何奇怪的地方。
&esp;&esp;羲洵无奈，唤道：“阿瑶——”
&esp;&esp;她不懂自己的变化因何而来，但这份细微的变化已经足够让她震动，就好像一只活在画里的蝴蝶，它闻见了外面的花香，于是自己挣扎着，一点点长出了真实的血肉。
&esp;&esp;偶然间，她瞥了一眼云下的风景，霎时间屏住了呼吸。
&esp;&esp;云梯？
&esp;&esp;这明明不是一回事，自己说东，她却说西。
&esp;&esp;“雾云江不对，定然还有第二条‘雾河’，走吧，我们回去再想办法。”
&esp;&esp;珞瑶怔了怔，下一刻，羲洵用行动给了她答案——光华散去，他变回鹿身原形，周身皮毛光滑又洁净，透亮的鹿角在夜空中发着光。
&esp;&esp;珞瑶坐在他身旁，问：“那你怪魔族吗？”
&esp;&esp;这震人心魄的景象几乎让珞瑶移不开眼，她瞳孔微动，一恍就失了神。
&esp;&esp;天边，月亮拂去了云层，为大地蒙上一层细雾，月华映着那双灰蓝色的眸子，说不出的温柔。
&esp;&esp;月华沉静，一把碎星照亮了满天，朦胧的云雾里，唯见一道鹿影跃上层霄，难得在天外张扬。
&esp;&esp;江水东流，岸边，有好奇出水的鱼儿意外搁浅，羲洵看见了，将它们托进掌心，重新送回奔涌的清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