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2/2)

    &esp;&esp;他呢，如今似乎也面临和王光丘同样的处境。

    &esp;&esp;没有挂车牌，车身隐在黑暗里，前大灯熄着，只开了小灯档，灯罩也刮得灰蒙蒙的，光线昏暗得像两盏瓦数很低的小灯泡，在空荡无车的宾馆前街上显得尤其突兀。

    &esp;&esp;某种强烈的不安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贺钊心脏一时骤紧。

    &esp;&esp;“我这身板，还怕你这点儿小病毒。”

    &esp;&esp;贺钊问完，才想起宿舍这面没有备常用药品，“街对面有药店，我去给你买，等会儿吃了药早点睡。”

    &esp;&esp;冬夜十点多的县城，临近过年，街面上这时间已经罕无行人。

    &esp;&esp;做县委书记，改革的县委书记，而且是这样一个资源利益盘根错节的县的县委书记，他是不能有丁点畏缩、退让的心态的。

    &esp;&esp;直走到公园深处，他才放慢脚步，微微呼出口白气，转头，并无什么人跟上来。

    &esp;&esp;“刚开完会，才跟我一起回来的。”

    &esp;&esp;手心手背来回试了几遍，温度却又好像没什么不正常。但细看，小脸却是微微透着粉红，眼皮也疲倦的掀不起来似的，他还是提起心来，“感冒了？不舒服？”

    &esp;&esp;把她安置到床上，拉上被子盖好，撑在身旁细细打量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俯身捉住那瓣甜甜的唇。浅尝辄止地亲了两下，便被她赧然推开。

    &esp;&esp;长清县的县委书记王光丘，在当地搞了三年多环境污染整治，关停了十几家违法生产的重污染企业，也自此得罪了一大批人。七十多岁的老父亲去探望他时，早起赶早市买菜，被这些黑老板纠集来的一群十几岁的小混混，在街头实施围殴、打成重伤。

    &esp;&esp;过完节也该开春了，等这阵子忙完，天暖起来，好好带小姑娘出来逛一逛，看看他主政这方土地的风土人情，也回忆回忆当初他是怎么站在金城宾馆的楼底下，披着雪跟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似的。

    &esp;&esp;是他神经过于敏感了？

    &esp;&esp;不远处就是金城宾馆和他与蔚苒曾散过步的小公园，也才不过两月间，已是感慨万千，好似将人生的大起大落在这段时间都经历了一遍。这个冬天对他来说实在有些漫长，短短几十天，度日如年地熬过来，到如今才终于算是拨云见日地豁然开朗。

    &esp;&esp;他也想过，这些人能怎么威胁、恐吓他？之前数轮上访闹事、乱七八糟的举报材料漫天飞，搞得县里的各项工作乌烟瘴气，甚至几次矿山调研时队伍差点被围堵在里面，要靠公安出警解围、护送。也不过就是给他制造些麻烦，雕虫小技罢了。

    &esp;&esp;大半夜的宾馆门前，停一辆车似乎并无什么异常，也许人家只是在等人。未挂牌、只开着小灯也可能是因为办了临牌、车况太老之类的问题，别太草木皆兵了吧。

    &esp;&esp;能考虑的情形他都考虑过，甚至逐条地想过如何应对、怎么规避，到今天，似乎一切都还算在他的掌握之内。

    &esp;&esp;还能有什么招数？真到走投无路、退无可退时，无非也就剩下拿人身安全、性命相要挟，尤其是从他身边最亲近的人下手。

    &esp;&esp;她应着，眨眨眼问：“周县长今天在不在？”

    &esp;&esp;收网在即，这场仗是他要打的，风险也该他一人承担。不管输赢，他最后又会是什么结局，要付出怎样代价，仕途，哪怕生命，他都绝不会让类似事情在蔚苒身上重演。

    &esp;&esp;自从韩彬那个电话打完，这些天他便神经高度紧绷，但心主要还是悬在蔚苒那里，至于他自己的人身安危，他倒并没想过太多。

    &esp;&esp;这会儿他才听她说话有点瓮声瓮气的，低头挨挨她，感觉她额上似乎微微发热，便又抬手去探。

    &esp;&esp;面上的神情亦跟着凝重。

    &esp;&esp;“好啦……我要是感冒了该传给你了。”

    &esp;&esp;回到宿舍，卧室里 ipad 上电视剧的声音还响着，转进去却见蔚苒已睡着了。

    &esp;&esp;他便俯身在她额上印了一吻，亲完，又不满足地再印了一次。抚着她发丝脸颊，心便越凝越软，也越凝越蓦地发沉。

    &esp;&esp;想将她叫醒先吃了药再睡，但她已睡熟了，唤了两声都未醒。

    &esp;&esp;“可能是有点着凉吧，倒也不流鼻涕不咳嗽，就只是乏乏的。”

    &esp;&esp;“吃药了没有？”

    &esp;&esp;“谁惦记了？”她偏头，“快去快回！”

    &esp;&esp;王光丘不服判决，一直坚持上诉，但法律能换来他老父亲的命吗？一个县委书记，手腕不硬，没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心，不除恶务尽，跟这些人豁出命来，在贺钊看来，这就是履职不力，拿亲人的生命在冒险。

    &esp;&esp;韩彬说的没错，他这位置要做的工作、面临的阻碍和风险，有时并不只是他一人在承担。

    &esp;&esp;他便覆住她嘟囔的小嘴含吮了会儿，才意犹未尽地松开，“先看会儿剧，我等会就回来。”

    &esp;&esp;“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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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sp;&esp;见她睫毛忽闪垂下，小嘴一瘪，贺钊敲她脑门：“感冒了还惦记这事？”

    &esp;&esp;原准备从正路上走，站定犹豫了一秒，还是转了步子一头钻进了小公园。

    &esp;&esp;贺钊想着，视线掠过那天晚上他站的地方，却意外看到街边停了一辆黑色小轿车。

    &esp;&esp;贺钊快步穿过空荡的大街，去对面唯一还在营业的那家药店，买了盒感冒灵和维 c 片便出来，原路折返。

    &esp;&esp;老人入院后没多久便因伤情过重不治身亡，但这个案子最终却只判了带头实施暴力的几名主要犯罪分子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罪，最高的刑期也只不过十五年。

    &esp;&esp;贺钊放下手里的药轻声过去，在床边坐下，将被她压在手下的平板小心抽出来，关掉视频，合上保护套放回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