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2/2)

    “我就不叨扰二位叙旧了,先行告辞。”

    到了茶楼,大堂稀疏坐散着几个吃茶闲谈的客人,台上正咿咿呀呀唱《金玉奴》。

    柳絮胡思乱想着走到了客栈。

    面色是柔和的,可态度却疏离得十分明白,半分靠近的余地也无。

    可理智上,他知道不能这么做。

    她给说书人塞了些碎银,恍恍惚惚地出了茶楼,在清冷下来的长街上慢慢走着。

    眼看柳絮又要拒绝,他一眨不眨注视着她,补充道:“府里的厨娘们都惦着你,听说是给你带的,她们细心准备了许久。”

    自打重逢后,齐昀对柳絮可谓是伏低做小,几乎都明示能帮她了。可柳絮却倔强得很,别说出言求援了,话都很少说。

    齐昀收回手,默然跟在柳絮身旁,眸光黯淡烦郁。

    柳絮正要寻个角落坐下,便听到一道的女声自高处响起。

    “真是赶巧了,世兄也来听此出《金玉奴》?”

    她将食盒提在手中,转过身,一只脚已跨过了门槛,却忽然停顿了下来,旋即收了回去。

    出了巷口,走上街市,只见道旁柳垂金线,桃吐丹霞。

    抬头看去,二楼雅间纱帘半卷,朱红围栏处有一粉衫女子斜倚栏干,纤纤玉手执着团扇,容颜半遮半掩。

    对面的墙根底下有两颗桃树,白红两色掩映在绿叶里,被客栈暖光映出朦胧的光泽。

    她正色婉拒:“齐世子的好意我心领了,东西你拿回去吧,我喜欢什么会自己去买。”

    齐昀正目送她回去,见状一怔,回道:“不忙。”

    紫衫金玉带,佩匕首,凤眼狭长生光,身形高大,肩头还落着粉白桃花,看起来风流放逸、金尊玉贵,哪怕在夜色里都格外打眼。

    柳絮皱了皱眉,往后退了一步,后脚跟抵在了门槛上,语气疏淡而戒备:“夜已深,齐世子有何贵干?”

    她认为此时该依礼回避,再加上她还得暗查萼红秋的事,不想在太多权贵前露面,于是主动识趣说:

    他生怕柳絮反悔,立马点头:“好,去哪个茶楼?”

    萼红秋、阿桑的娘亲、太和长公主,这三人之间到底有何不为人知的纠葛?

    柳絮神色终究是软了下来,叹息一声:“好,劳烦齐世子代我谢过她们,替我问一声好。这食盒,改日我会送还给贵府的门僮。”

    暮春夜暖,寥寥的几个行人勿忙地走着,大部分楼铺的灯熄了,只有零星灯影躺在地上,在风中显得更孤寂。

    柳絮被自己的感觉吓了一跳,觉得他这种傲气的人,怎么可能这样。

    柳絮抿了抿唇,沉默了片刻,才提议道:“世子若有空闲,不如一道寻个茶楼小坐?顺便吃点心。”

    他声音有点低沉,柳絮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似乎有点幽怨委屈。

    可都已查到了这一步,她做不到放弃萼红秋与阿桑不管。

    她所住的客栈价钱较低,位处一条小巷内,寂静立在夜色中,此时门已关了半扇,透出的一方光线昏蒙。

    齐昀没说话,隔了一会儿才道:“我知道了,那这次的你先收下,可好?”

    绢纱灯笼下她肤如暖玉,姿态端美,一双盈盈美目正柔望着齐昀。

    柳絮正要踏入客栈,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唤。

    她心软,做不到拂了厨娘们的心意,也不想欠齐昀什么,所以打算请他喝一盏茶,听一折戏,也算是还了这份人情。

    柳絮的衣衫与发间沾上了几瓣,齐昀下意识便要伸手去替她捻走,可手指还未触及她的衣袖,她已自己抖了抖衣衫,将几瓣落花拂去了。

    但要怎么帮呢?

    她回过身望着齐昀,突然问道:“齐世子可忙?”

    柳絮愣愣听着,后背慢慢渗出一层冷汗,被这接二连三的消息冲击得忘了深想,一个说书人为何会这般巧合知道得如此详尽。

    “两个多时辰了,从下午到深夜。”

    还有张阁老与苏振的争斗……

    长公主更是打了他一顿鞭子,现在后背还疼着呢。

    柳絮想了想,道:“左拐数百步有个茶楼还未打烊,就那吧。”

    柳絮把头上的斗笠摘了,手指拨了拨被压乱的碎发,一路上没有跟齐昀说话。

    柳絮看了眼那女子,又看了看正掀眸瞧过去的齐昀,想着二人是世交兄妹,少不了打招呼闲谈。

    齐昀手里还提着个剔红食盒,闻言回道:“我记得你喜欢吃府里厨房做的点心,所以带了些来,哪知问了客栈掌柜,才知道你出去了,我便在此处等,一等就等到现在……”

    “絮娘,等等!”

    三番两次在柳絮这碰壁,他心头多少有点不畅快,也不是没想过,干脆把她捉回府关起来了事。

    已是晚秋,桃花落了大半,夹杂在翠荫之间,只有少数晚开的还簇拥盛放着。

    静谧中突兀这么一声,柳絮一个激灵转过身,才看到桃树下突然出现了个颀长高大的身影。

    逼也逼不得,怨也不敢怨,齐昀这个目下无尘的天骄,于是只得忍着柳絮的冷漠,用热脸去贴冷屁股。

    更重要的是,她也有自己的私心,想趁着这机会,向他打听打听萼红秋的过往。譬如萼红秋少时与阿桑的娘亲同做长公主伴读时的旧事,譬如高筵当年为何会被抄家灭族。

    一阵风过,把枝头桃花吹下来,飘飘扬扬落地。

    他称病告假了将近两个月,圣上便是再包庇也实在不像话了,因此昨日面圣之后,被罚俸两年,贬了一级,令他在家中思过半月。

    见她望过去,齐昀从树下走了出来。

    真定不知萼红秋的身份,究竟是不愿说,还是当真不知?

    春风拂面,这猝不及防的相邀,让齐昀眼睛变得耀如星辰。

    齐昀哪里有不应的,主动拿走柳絮手中的食盒,凤目轻扬,眼波奕奕地跟在她身侧。

    如此错综复杂的关系,纵使她再不懂朝政,也感觉得出其中牵扯甚广、涉及颇深,绝不是她一个平民所能轻易接触和掺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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