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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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呸呸,什么叫我跟你裂开了,那是我俩的雪人裂了。”真定扶额。
郊野漫天飞雪,白茫茫天地不分,路上大雪堆积,山坡上张牙舞爪的枝头上都凝结着雪絮,挂着冰凌。
齐昀清清楚楚地知道,倘若不是放出他要成亲的消息,柳絮根本不会露出这破绽。
“嗐,小事儿。”真定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我俩从小打到大,上国子监那会儿,我还一脚把他从房顶上踹下去摔断胳膊呢。”
“不,不该如此,要哄着,要好声好气地哄着才对。”残存的理智徒劳警告着他。
说罢,他转身扬长而去。
齐昀垂下眼,望着自己狼狈不堪的手,恍惚之间想起了柳絮。
他不由得深想,临洮地处西北边塞,是不折不扣的苦寒之地,她留在那鸟不生蛋的大漠客栈,也不知手上的冻疮可有再犯?
过得苦也是她自找的,别说生冻疮,冻死在那都是她活该!
她走到他跟前,仰头问道:“怎么了这是?”
一行人昼夜不停,直到干粮和水所剩无几,马也吃不消,才在一处驿站停下,打算休整一晚再出发。
玉怀真垂下眼,微凉的指尖蹭去她鼻尖的雪沫,声音顿涩:“他,对你动手。”
他在想那封信。那些字词如同湍急的浪花流进脑海,天翻地复似的在他脑海里旋转,汹涌澎湃,灵魂都被翻搅着,产生出痛楚又愤恨的情绪。
她脸埋雪里,吃了一嘴雪泥,把头抬起来“呸呸呸”几声,捏着已经几乎秃了的鞭子爬起来,一脸幽怨地望着廊下高大的身影,“表哥,鞭子也毁了,气总该撒够了罢。”
真定抬起被冻得通红的手狠狠搓了一把脸,只觉头疼欲裂:“这叫什么事儿啊……”
但很快,他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立刻就冷了脸,轻嗤一声。
可夜里躺在温暖的炕上,齐昀却辗转难眠,出神望着窗外纷飞的大雪。
齐昀回到别院,在书房中将政务交代妥当,又打点好了一应事宜,便点了齐大等十来个心腹好手,趁着夜色遮掩,一行人快马加鞭,悄无声息地驰出了京城。
他是金堆玉砌中长大的王孙公子,自落地起何曾尝过这样的苦楚?
后来,她的手擦药膏精心养好了,十指纤纤,柔滑温软,如同上好的白玉一般。
他顿了顿,又道:“宋阭如今还不知柳絮在鱼跃客栈,我要尽量在他之前赶过去。你若不想暴露这男人的身份,就替我在母亲与陛下那里打好掩护,尽你所能帮我拖延时日。”
再后来,真相败露,她眼睛像是注入了灵魂,变得鲜活灵动,却再也不曾用温柔又满含情意的看他一眼。
齐昀闭上了眼睛,觉得自己果然疯了,不然怎么会有这样截然不同的两种想法。
“等找到了柳絮,就把她腿打断关起来,锁在榻上一辈子”,卑劣暴戾的灵魂叫嚣着。
得知柳絮在西北的时候,齐昀松了口气,庆幸她果真还活着,转而便是感到被戏弄的怒火。
闻言齐昀面上的表情淡了下去,慢条斯理将剑收回鞘中,只冷漠道,“管好你自己,我与柳絮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插手。”
一抬眼看到玉怀真站在廊下,雌雄莫辨的冰冷美人面上浮现出不易察觉的气闷。
如今安静地躺在这异乡的驿站里,那些被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绪,便如同一场摧毁天地的暴风雨,排山倒海地朝他席卷而来,一刻也不曾停歇。
齐昀养尊处优,何曾受过这等风雪摧磨,等到了驿站,指节都已冻得红肿开裂,沐浴时一触温水又疼又痒,钻心一般难受。
真定瞪大了眼睛,哀嚎道:“齐道宁,不至于吧!况且柳絮她自己不想跟你,你做什么非要死缠烂打地寻人家?强扭的瓜又不甜啊!”
“当然是重新堆你和我呀。”
真定想了想,握住他微凉的手腕往雪窝跟前走。
两种虽然忽隐忽现的念头在他脑海里飘忽——
他恨恨地想,若当初那具泡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当真是她,倒省得他如今这般千辛万苦、千里迢迢地亲自去捉。
认识她的第一年冬天,她手上就有冻疮,还有干粗活生的茧,手指美则美矣,只是触感粗糙。
外面风雪交加,他枕在硬邦邦的枕头上,隐约还能听到积雪从树上“吧嗒”一声落在地上的声音。
齐昀冷笑一声,“你帮着柳絮隐瞒藏身之所,这账岂是这般容易便能了的?此番我若是寻不回她——”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真相,夜里缠绵的时候,齐昀经常在她的指尖落下湿漉漉的吻,也经常在她颤泣着求饶时,坏心眼的让她用手指去替。
每到最后,她手腕都在发颤,五指酸软得似乎合不拢,红透了脸,一双水蒙蒙的眼睛带着羞愤,小声怨他孟浪。
真定本就心虚,再加上武艺确实不如,没一会儿便被一脚踹飞出去,整个人栽进了院中厚厚的雪窝里,将两个歪歪扭扭的雪人也砸得稀烂。
玉怀真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了被砸得四分五裂的雪人残骸上,琉璃珠般冷澈的眼眸里流露出明显的不满:“我跟你,都裂了。”
他目光一转,落在玉怀真身上,语带恶意,“那你这辈子,也别想把这男人留在身边。”
“……嗯。”玉怀真垂下眼帘。
她是因为听闻他要成亲了,以为他放下了,以为自己终于安全了,所以才敢给云英寄出那封信。
但因为忙着捉人,不眠不休地赶路,所有的情绪便被硬生生压在了深处。
齐昀愣愣看着自己红肿开裂的指节,许久后喃喃自语:“原来生冻疮,竟这样难受。”
这样恶劣的天气,行路万分困难,没大雪封山都是好事。
“去做什么?”
这显然是生了冻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