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2/2)
越靠近北方,行船速度越慢,在船上一连十几天,柳絮实在闷得慌,挑了个众人都去用饭的时辰,避开人去甲板上透气。
柳絮眼里带着疑惑,“为什么要近一些?”
罚倒是也罚过,就轻轻打几下戒尺,一点都不疼。
柳絮并不知晓,齐昀这实是生平头一回教旁人读书。他性格散漫冷傲,很少给人什么好脸色,更不用说这样好脾气教这种幼稚的东西。倘若是教那些个堂弟表弟,一个字敢写不好都得被他踹两脚。
“如何罚?”她想起来宋阭以前教她的事。
除外,成婚后还……罚过些难以启齿的。
齐昀不知道她想到了和前夫的过往,只当她紧张,故意笑道:“我还没想好,你先认真写。”
宋阭被这么一刺,视线慢慢转过来,皱眉打量柳絮,似乎是没想到她这种软和像面团的人,会说出这样冷硬的话来。
不等柳絮反驳,紧跟着薄唇再次开合,语气平淡:“跟他亲吻行欢什么滋味,是不是很享受?那天晚上你的表现……看起来的确很沉溺。”
齐昀的目光从书上抬起,挑眉轻笑:“自是要罚的。”
柳絮秀眉微蹙,觉得他当真变得惹人厌烦,将被冷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神情疏冷:“宋大人想找人说话,不如去寻旁人,恕我没工夫奉陪。”
好像所有事,只要到了柳絮这里,齐昀便会多上那么几分耐性和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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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几日,齐昀拿出了正经的启蒙书册来教她,柳絮原以为他不过是一时兴起,教上三两日大约便要嫌烦了,不曾想他不仅毫不嫌弃,反而很有耐心。
柳絮垂着眼点了点头,见齐昀重新低头看书,不打算盯着她写,顿时松了口气,放轻松不少,认认真真开始练习起来。
柳絮没想到齐昀这样一个纨绔,当起先生倒是好脾气,于是慢慢放下心来,也敢主动去问某个字的读音与笔顺了。
其实仔细想来,自从宋阭失踪后,她独自一人虽然艰辛,却也好好活下来了。或许自己早都不需要他了,有的只是执念。
正沉浸赏着景,身后忽然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她转过头去,望见已离自己不过三四步的人,眉头立时皱了起来。
齐昀起身凑过来一看,眉头皱了一下,柳絮立刻紧张起来,然而他只是指着字说:“你我的姓名离太远了,下次写近些。”
他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望着柳絮这张柔丽却冰冷的脸,脑海里浮现那夜所见,以及嘉宁说得那些话,半晌才扯唇笑了下:“你要去何处?去找齐昀这个新欢么?”
这艘官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柳絮为了避免麻烦很少出卧舱。
柳絮虽不明白,却暗自猜想,大约书写人名时,这间距也有些特殊的讲究,便也未再追问。
宋阭仿佛没感觉到她不咸不淡的态度,侧过脸来和她对视,眼神寒凉,“如今连跟我说几句话也不愿了么?”
齐昀瞥她一眼,面不改色说:“这是规矩,你听话就是。”
如今执念散了,梦彻底醒了,无论前路如何,总要一步步走下去。
然而柳絮想的是,多学一些字,等找机会离开京城后,能更容易找谋生的营生。
她从来都不是需要依附别人才能活下去的人。
也许是有了师生这层关系在,齐昀也没什么越界的举动,两人相处倒是比之前要和睦些,柳絮虽然话不多,但也不至于横眉冷对。
总归不罚她就好。
她脚步微顿,道:“这是我自己的事。”
想到过去的事,柳絮表情紧张之余,还多了点古怪,忍不住垂下眼睫,避开齐昀风流的笑眼。
他仿佛变回了清冷出尘的模样,白衣胜雪,姿仪不减半分霜冷,对柳絮的态度也疏离寡淡,仿佛那天晚上失控的人不是他。
寒风瑟瑟,天际一轮血红的残阳将半条冰河映得如同染了胭脂,两岸积雪的山峦也仿佛披上了一层红纱。
起先自是磕磕绊绊,写得极难看,尤其齐昀那三个字她是头一回学,写得惨不忍睹。不知过了多久,直写得手腕都隐隐发酸,才勉强写出几个稍能入眼的。
柳絮日日认字练字,心也沉静了不少,关于前夫的事也逐渐想开了许多。
也许是上次的事让她彻底对宋阭冷了心,柳絮说出的话也不似平常柔和。
待到了京城,只要她能想法子拿回自己的身份文籍,便总有机会挣脱这牢笼,去过自由自在的安稳日子。
柳絮从未走过这样远的路,更不曾见过这般壮阔而苍凉的景致,那几年暗无天日的经历,让她如今格外珍惜这双眼所能看到的一切。
齐昀觉得这样下去,迟早能彻底软化柳絮的态度。
柳絮对他避之不及,正打算离开,便听到旁边传来他淡漠的声音:“为何要走?”
那时候柳絮才十五六,正是活泼坐不住的年岁,自然因不够认真被罚过,宋阭用厚厚的戒尺敲她手心,特别疼,事后又温声哄她,说只是太生气了。
就这样相安无事几日,船已经行出江南地界,遇见的冰层越厚,如果后续船行困难,或许会弃船改走官道。
眨眼的工夫,宋阭已立在了她身旁,目光落在晚霞倒映的冰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