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妻大作战4(1/2)

    律师楼里,阿香坐在张敏对面,面前摊着速记本。她来做一场战后经济犯罪的专题采访。

    张敏正为一名发战争财的广州富商做辩护准备,卷宗堆了半张桌子,银边眼镜架在鼻梁上,语气冷静专业。

    阿香在本子上记了几个关键词,抬头问:“所以你的辩护策略,是基于当时的特别法,还是现行民法?”

    门突然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苏念安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两张火车票,喘着气:

    “阿香!广州要公开审判战犯了,我们立刻回去,票买好了,下午的火车。”

    阿香点点头,开始收拾东西。苏念安的目光越过她,落在张敏身上,笑着轻声说:“hi,张大状,好久不见。”

    张敏:“嗯。”

    “张大状要不要一起?广州那边最近正缺法律方面的人手。”

    张敏托了托眼镜:“这边还有案子,走不开。”

    阿香临走前对张敏说:“我们要离开几天。你有空的话,帮我去教堂传个话好不好?告诉她我回广州了,很快回来。”

    “好。”

    第二天傍晚,张敏去了教堂。她站在经堂门口,等咏音修女做完晚祷,才缓步走过去。

    咏音修女看见她,手里的念珠顿了顿,微微欠身。

    张敏说:“阿香有事回广州了,大概七天,让我来跟你说一声。”

    咏音修女听完,抬手比了个手势:“谢谢。还有别的事吗?”

    张敏顿了顿,补充道:“她说,你好好吃饭,等她回来。”

    咏音修女微微颔首,神色安然地比了句“愿主保佑你”,便转身缓步离开了。

    走在回后院的路上,她数念珠的手指慢慢停了下来。

    心里不是不怨的:让张敏来传话,她自己怎么不来?

    可怨完又松了口气。不来也好,不用强撑着端庄模样,不用怕多看一眼,垒了八年的壳就裂一道缝。

    这些年,她总觉得谭巧音早死在西关炮火里了。是会长修女把她从瓦砾里刨出来,给她治伤,给她饭吃,给了她“咏音”这个新身份。主是她的浮板,是她从烂泥里爬起来时,唯一能抓住的东西。她对着圣坛发愿,以为能把过去的痛苦、爱恋、执念,全都埋掉。

    可阿香回来了。

    像一道光,硬生生照进她封死的暗室。她一边怕光,一边又忍不住往光的方向凑。

    她攥紧念珠,快步走回后院。

    接下来的七天,咏音修女日子像往常一样过。

    但揉面时总走神,面团揉过了劲;数念珠时常数错,数到一半忘了数到哪;给孩子们分饭时,总下意识往院门口瞟。

    德馨修女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摇摇头,比手势说没事。

    七天后,阿香回来了。

    她把行李扔在宾馆,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裳,就往教堂跑。

    石榴树下,她远远看见那个熟悉的背影,正蹲在草地上帮一个孩子系鞋带。修女服的裙摆被风吹得轻轻晃,肩胛骨的轮廓比以前更明显了。

    阿香轻轻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来,把孩子另一只脚的鞋带也系好了。

    咏音修女转过头,看见她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但转瞬就换回了端庄疏离的表情。

    她站起身,比了个手势:“谢谢你。”

    “我回来了,你有没有想我?”

    咏音修女脚步不停,只比了句:“主与你同在。”

    “我给你带了广州的鸡仔饼,放厨房了,你记得吃。”

    她点点头:“谢谢,愿主保佑你。”

    阿香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背挺得像松柏,走廊拐角处毫不犹豫地转弯,举步生风,从头到尾滴水不漏。

    可阿香是什么人?是和谭巧音相处了十几年的人,是和她共度无数浪潮的人。

    谭巧音尾巴一翘,她就知道对方想干什么。

    毫无破绽,就是最大的破绽。

    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咏音修女切菜。刀工稳,节奏匀,不急不躁。

    “你为什么不看我。”

    手里的菜刀顿了半秒,又继续落下。

    “从刚才到现在,你一直没敢看我的眼睛。”

    咏音修女放下菜刀,转过身,抬眼直直地看向她,目光平静深沉。

    阿香与她对视着,慢慢弯起嘴角,温柔地笑笑:“行了,我不闹你了。你忙吧。”

    她转身走出去,靠在院墙上,心里慢慢浮起一个计划。

    傍晚的教堂安静下来,只剩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咏音修女去仓库拿面粉,准备第二天的面包。她踮起脚够货架顶层的面粉袋,袖子滑下来,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刚把面粉袋抱下来,一转身,就撞进了一个温热的怀里。

    面粉袋从手里滑落,“噗”地砸在地上,扬起一小片白色的粉尘。

    阿香双手撑在她耳侧的货架上,把人牢牢困在货架与自己之间。

    “你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咏音修女往后缩了缩,比手势:“没有,只是忙。”

    “忙到连看我一眼都不敢?”

    她的手顿了一下,又继续比:“现在看了。”

    阿香笑了笑,伸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

    低头吻了下去。

    咏音修女的后背重重撞在货架上,架子轻轻晃了晃。她脑子里一片空白,鼻尖蹭过对方的脸颊,混着熟悉的皂香和面粉的麦气。

    起初是轻碰,慢慢就深了。阿香的舌尖探进来时,她下意识地轻轻含住。

    有那么一瞬间,她什么都忘了。忘了修女服,忘了誓愿,忘了自己是咏音。

    可圣坛前的烛火忽然闯进脑海。

    汉莫斯神父的声音像钟鸣似的撞过来:“你是否愿意,放弃私人财产,过简朴生活?承诺终身不婚,将身心完全奉献给天主?绝对服从修会安排,放弃个人意志?”

    当年跪在圣坛前的她,轻声说:“我愿意。”这是她活下来的承诺,是她撑了八年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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