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2/2)
&esp;&esp;从缴获且兰军机要攻寿天,到收到寿天求救信,一切都出现得那么恰到好处,也迷惑了他这个身经百战的老将,让他带着这帮兄弟共赴黄泉,徒留下南宜城中的守卫,还不知道能不能抵挡住凌云的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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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那你让拾玉去叫,你在床上陪我躺着。”
&esp;&esp;陆仰光握着兵器的手在颤抖,眼眶止不住发酸发涩,有一层雾气迅速覆盖了他的眼睛,面前的景象更模糊了,他胸腔剧烈起伏,他恨不得这些士兵怪罪他。
&esp;&esp;残兵中央,一个满头满脸是血的中年人已经看不出本来面貌,脖子以下,战甲几乎早已被销毁殆尽,身躯上遍布伤痕,深处可见白骨,浅处皮肉翻飞,模样恐怖。
&esp;&esp;“不吃点东西吗?”李祝酒有些担心贺今宵的身子吃不消,毕竟这人昏迷期间,除了药和一些汤以外什么都喂不进去,眼下终于醒了,得抓紧时间吃点东西才好。
&esp;&esp;见主帅如此,周围的士兵们也都眼含热泪,片刻后,左肩漏了个打洞随便抓了把土搪塞住的副将啐了一口:“陆将军!你别说这种话!凌云诡计多端,本就防不胜防,上了战场,云波诡谲,胜败都只是一念之间,你现在怪自己一点意思都没有,今天大家要么杀出去,待来日重整旗鼓报仇,要么就死在这里,英灵不屈!”
&esp;&esp;他放软了声音:“我没不好意思,只是你昏迷了那么久才睁眼,不让太医来看看我不放心。”
&esp;&esp;厮杀的双方阵营早已分出胜负,且兰一方的包围圈越缩越小,士兵见了血,兴奋得似鬼魅妖魔,个个挥舞刀剑冲包围圈里的战败方挑衅。
&esp;&esp;“你放开我。”李祝酒想掰开这人的手下床,但手已经放上了贺今宵手腕的地方,又不敢用力,因为手心的触感并不是温热的皮肤,而是交缠的绷带。
&esp;&esp;他的声音开始发抖,言语在此刻是如此苍白,苍白到认罪和认错都显得那么轻飘飘。
&esp;&esp;“你先躺着,我去派人叫御医来给你看看,你那天伤得太重了。”李祝酒说着要下床,被贺今宵眼疾手快一把搂住了腰,顺势还将脑袋也放上了他肩膀,这人忒不要脸地嘟囔:“在意我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都什么关系了。”
&esp;&esp;但是陆仰光似乎感觉不到疼似的,他左右看了看将自己护在中间的那些士兵,一股油然而生的悲怆似乎要将他整个人溺毙在这个夜晚。
&esp;&esp;贺今宵迷迷瞪瞪睁开眼,就看见一张漂亮脸蛋在斜上方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漂亮小嘴正在叨叨,于是他又笑了,懒洋洋张开双臂看着李祝酒。
&esp;&esp;“我觉得脑袋好沉,我好累好困,不想吃东西,就想躺着,你陪我嘛,好不好?”
&esp;&esp;这个晚上发生的一切,快如闪电,乱如细麻。
&esp;&esp;在且兰士兵胜利的叫嚣中,陆仰光失声哭了出来:“是我对不住大家,弟兄们,是我对不住大家,我有罪,我没有察觉这是一场阴谋,害大家中计!我万死难辞其咎,我……”
&esp;&esp;夜更深了,月亮隐没进了云层,羞羞答答只露出边角,下方的密林几乎黑成一片,只有火光缭绕。
&esp;&esp;林子里尘土飞扬,吸一口能呛死个人,混合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又腥又燥,原本震天的厮杀声和喊声已经不知何时小了下去,只剩下悲鸣和呜咽,昏暗光线下,横七竖八倒了一地的士兵和残缺的战马,血液从创口处汩汩流出,浸湿了身下的黄尘和泥土。
&esp;&esp;这人再继续撒娇,李祝酒是真要缴械投降了,于是他不管不顾下了床,吩咐拾玉和四喜一人去叫御医一人去唤膳食。
&esp;&esp;而他作为一个做出了错误判断的将领,作为一个断送了在场所有孜须士兵前程和性命的罪魁祸首,死到临头,居然没有一个人怪他。
&esp;&esp;而那包围圈中央,全是些残兵败将,有的断了手,有的断了脚,有的只剩下一只眼睛,有的只剩下一只耳朵,更有甚者,有人头颅上都插着箭矢,为数不多的孜须士兵背靠背,用颤抖的手握住残缺的武器,用一种慷慨赴死的仇视眼神怒瞪着围着他们示威的且兰士兵。
&esp;&esp;等再回床上,贺今宵双眼又快闭上了,李祝酒担惊受怕了几天,眼下就是惊弓之鸟,看他这样子,赶紧出声:“别睡,你撑着等吃点东西再睡。”
&esp;&esp;陆仰光心情还是很沉重,不管怎么样,造成今晚这个局面,他有很大的责任,他叹息一声:“如果我能再谨慎一点就好了,如果不是我轻易被陷阱迷惑,大家也不至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