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2/2)
&esp;&esp;她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 脑子里还在想, 昨天加班到凌晨三点, 刚睡下没一会儿,这时候打电话肯定是有重要的事。
&esp;&esp;她不敢耽搁地接起来, 听到玛丽的声音像是从很深的水底传上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奇异的、克制的平静。
&esp;&esp;无
&esp;&esp;赶到喜多川的宅邸时,玛丽已经在客厅里了。
&esp;&esp;藤岛敬子从睡眠中被拽出来, 花了几秒钟才辨认出那个铃声,是玛丽专属的来电提示,是她曾经有一次没有及时接听而挨骂后设置的。
&esp;&esp;他在窗前跪坐下来,背对着门,脊背挺直。
&esp;&esp;嘴角抽动了一下,落在镜子里的只是一个奇怪的、扭曲的表情。
&esp;&esp;第266章
&esp;&esp;他只穿这个颜色,有人问他为什么,他说,黑色不会过时。
&esp;&esp;她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走进去,在他身后跪下来,伸出手,停在他肩膀上方一寸的地方,没有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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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他放下笔,去卫生间洗了脸,镜子里的那张脸已经不太像他自己了,皮肤松垮,眼袋浮肿,嘴角往下耷拉,他试图像年轻时那样对着镜子笑一下,但肌肉不肯配合。
&esp;&esp;清晨来得晚,窗外还是灰蒙蒙的,石灯笼的光已经没入了天光,她看见他跪坐在窗前,背对着门,歪斜地倒在地上。
&esp;&esp;他回到和室,换上了一套黑色西装。
&esp;&esp;然后是第二封信,给媒体的。
&esp;&esp;他一直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esp;&esp;庭院里的石灯笼还亮着,天快亮了。
&esp;&esp;矮桌上整整齐齐地放着三样东西。
&esp;&esp;“你舅舅去世了。”
&esp;&esp;脊背依然是直的。
&esp;&esp;“杰尼。”
&esp;&esp;玛丽推开门是清晨六点多。
&esp;&esp;措辞很慢,每一句都在反复斟酌,像他四十年来审阅每一份合约那样审阅自己即将留下的最后一份文字。
&esp;&esp;藤岛敬子握着手机, 第一反应不是悲伤, 先是震惊, 因为舅舅的身体还算健朗,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极其不体面的、让她后来羞于回想的念头, 像是一道闪电在她脑子里劈过,照亮了一个她从未允许自己直视的问题,他死了,杰尼斯可以活下去了吗?
&esp;&esp;他看着那束花,没有伸手去接,旁边的助理替他接过去了。
&esp;&esp;她没有叫第二声。
&esp;&esp;直到此刻,但此刻他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去重新理解那段记忆了,它只是浮上来,像池塘底部的气泡,不声不响地破了。
&esp;&esp;他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一个佝偻的黑影趴在满墙的奖杯和照片上。
&esp;&esp;那时候他就知道,这些孩子是愿意把自己交给他的,他们的信任,他的权力,从来就是同一件事的两面。
&esp;&esp;他不打算在这封信里忏悔,忏悔是对活人的交代,而他要面对的不是活人,而是历史。
&esp;&esp;没有回答。
&esp;&esp;左边,一封给她的信,中间,他最后的亲笔声明,右边,一张旧照片——不是后来那些站在舞台上或什么重要场合里光芒万丈的合影,而是一张不知道哪一年拍的,发黄变脆的老照片,照片里约翰泥脸上挂着欣慰而骄傲的神情。
&esp;&esp;四十几年前,他面试过一个从大阪来的男孩,男孩十二三岁,五官精致,跳舞的时候手臂舒展得像鸟的翅膀。
&esp;&esp;作者有话说:
&esp;&esp;“你听到了吗?”玛丽的声音提高了半度。
&esp;&esp;写完,折好,放进信封,在信封上写下“玛丽收”。
&esp;&esp;“听到了,”藤岛敬子立刻道,“我马上过去。”
&esp;&esp;他闭上了眼睛。
&esp;&esp;他忽然想起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esp;&esp;历史不需要道歉,只需要赢家,他做了四十年的赢家,最后一步棋,他不打算认输,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帮助杰尼斯渡过难关。
&esp;&esp;他拿起笔,开始写字。
&esp;&esp;她在挂掉电话之后坐了整整三分钟, 她隐隐意识到这是舅舅的某种选择,也让那个不体面的念头慢慢沉下去,直到它不再浮在脑海里,然后她开始换衣服、洗漱。
&esp;&esp;面试结束后男孩没有走,站在排练厅门口,手里攥着一束从路边摘的花,“送给您,谢谢您给我机会。”
&esp;&esp;扣子一颗一颗地扣好,领带打了三次才满意,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对着镜子检查了自己的样子,这是他最后一次检查自己的仪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