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离开 难道——(1/2)

    离开 难道——

    秦式微回府后一直在等消息, 直到午时过后,院门外终于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张应殊踏进院中,身上还穿着朝会的官袍, 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的雪沫子。

    她站起身来迎上去,他望着她便先开了口:“卫飞白的案子没有拿到明面上议。今日朝会半个字也不曾提起,圣人似乎打算私下处置。”

    秦式微沉默了一息。以绍章帝的性子, 越是绝口不提,便越不会轻轻放过。

    他若是要在明面上定罪, 反倒还有转圜的余地——朝堂上有霍嶂的人,有卫家的旧部, 有那些还念着西境战功的老臣,众目睽睽之下总要讲几分证据与法理。可他偏偏只字不提。不提, 便是要私下了结。私下了结, 便不必受任何人的掣肘。

    她压下那股翻涌的不安,又问:“今日朝会主要议了些什么?”

    张应殊在炭盆旁落了座,将今日的要事一件一件说给她听。

    蛮族使团已定了启程的日子, 就在三日之后, 澶州知州的人选定下了,是绍章帝亲自点的,算是皇党的人。西境那边翟堰又递了奏报,说边民归心, 请朝廷增拨屯田的种子与农具。

    还有便是御史参太子在东宫私宴近臣, 言语之间颇有怨怼, 绍章帝当即便动了怒,竟说出了“此子不堪为储君”的话。当时几位老臣跪地劝了许久,说废立动摇国本,此事才算暂且按下, 但圣人似乎并未打消这个念头。

    秦式微听完,垂下眼睫,沉默了好一阵。

    “废太子不是一时动怒。圣人看似宽仁温默,实则事事都记在心上。太子是方皇后的嫡子,方家背后是那些还在观望的老臣,从前不动太子是因为动不得。如今他敢在朝堂上说出‘不堪为储君’这种话,说明他已经不在乎那些人怎么看了。不在乎,是因为他有了别的打算。那个打算,恐怕与霍嶂有关。用自己的亲信顶了澶州知州的位置也好,废太子也好,实际便是在打压霍党,收紧手里的权。”

    张应殊望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欣赏:“我也是这般想。”

    秦式微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那块玄铁令牌搁在案上:“这块牌子是我那日从忽都思摩怀中摸出来的。玄铁材质,没有字,做工不似蛮族工艺,倒像本朝官造,还是西境那边的匠人手艺。”

    她把令牌翻过来,指着那几道极细的纹路,“西境多产玄铁,这种纹理是西境特有的淬火法留下的。一个蛮族王子怀中揣着西境工艺的玄铁令牌,这也太巧。”

    张应殊接过令牌端详了许久,抬起眼来:“此事暂时不宜声张。这块令牌的来路尚不清楚,西境与蛮族之间究竟是勾结,还是有人在中间做了桥梁,眼下没有更多的线索,贸然捅出去反倒打草惊蛇。先把令牌收好,等卫飞白的案子有了定论,再顺着这条线慢慢查。”

    秦式微点了头,让他先回府歇息。

    送走张应殊之后她仍是坐立不安,又派了人去武德司诏狱外头盯着,说一旦有动静便立刻回来禀报。

    千兰领命去了。约莫又过了半个时辰,千兰几乎是跑着回来的,急禀:“公主!圣人下了旨意,卫将军被放出来了!”

    秦式微匆匆赶到武德司诏狱外时,暮色已落尽了。

    长街上的石板被雪水濡得微湿,映着沿街铺子檐下悬着的灯笼光,明明暗暗地晃着。武德司诏狱那扇黑漆大门轧轧地推开,一道人影从里头走出来。卫飞白身上仍是那夜拢翠居池边那身靛蓝锦袍,衣袍上沾着干涸的水渍与泥渍,发髻散乱,几缕碎发贴在颊边。

    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只是步伐比平日慢了不知多少,每一步都像是在忍着什么。

    秦式微快步迎上去,走到近前才看见她背后衣料上洇着几道暗红色的血痕,是鞭伤,另外还有一些旁的伤,最骇人的便是她的右手,此刻垂在身侧,手腕处缠着几层粗布,粗布上洇出几个触目惊心的血窟窿。

    那些血窟窿的位置在腕骨与掌根之间——分明是被人活生生挑了手筋。

    秦式微只觉得一股血气从胸口涌上来,堵在喉咙里。

    她转过身去,望着那几个押送卫飞白出来的武德司差役,声音极冷:“屈濮休在何处?本宫要见武德司正使。”

    为首的差役低下头去,不敢看她。

    “好好一个人就在里头待了一夜,怎么就被——”她自以为说得冷静,可说到最后两个字时还是顿了一下。

    卫飞白走到她面前,用那只尚能动弹的左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无事。不过是一只手罢了。正好陪父亲回乡隐居,也用不着动武了。”

    她甚至弯起唇角,朝秦式微笑了笑。

    这代价已算轻了,女子冒充军职,欺君罔上,按律是满门抄斩。如今父亲还在家中等她,自己不过废了一只手,这条命、这个家便还在。

    卫飞白甚至觉得有些庆幸——庆幸没有连累秦式微,庆幸没有再死更多的人,庆幸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这些年她每夜都在想这一天何时会来,如今它来了,比她预想的轻得多。

    秦式微望着她那张被鞭伤与冰水折磨得毫无血色的脸,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把涌上来的眼泪硬生生逼了回去,只是伸手扶住了卫飞白的左臂:“走吧,送你回家。”

    马车辘辘驶过渐渐暗下来的长街,卫飞白靠在车壁上,眉头始终微微拧着,那只尚能动弹的左手搁在膝头,指节无意识地蜷了又松,松了又蜷。

    秦式微知道她心里不安,也不去扰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隔着车帘望着外头渐渐亮起来的沿街灯火。

    马车在卫府门外停下时,秦式微扶着她下了马车,忍不住皱起眉,大门敞着,门口却没有人,心里那股不安骤然浓烈起来,她扶着卫飞白跨进门槛,穿过空无一人的前院,走向正堂。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