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辩驳 螳螂捕蝉(1/2)
辩驳 螳螂捕蝉,
这一刺, 霍太后是下了狠手的。短刃没入身体足有一指节深,血不住流着。她痛得浑身发抖,冷汗顺着鬓角淌下来, 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这一刀刺在哪儿、刺多深才能在血涌出来的一瞬让冲进来的人相信是行刺,她在这寿康宫里被关了这些时日, 每一夜都在反复盘算。
想她堂堂一国太后,居然被霍嶂以养病名义软禁, 命人日日灌软骨散,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秦韫素那贱妇还日日派人来传五皇子的消息, 上回竟说绍章帝见到了那孩子,夸他颇有武显太子当年风貌。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她, 她苦心遮掩了十几年的秘密, 被秦韫素轻轻巧巧揭穿了。
若是五皇子的身世暴露,那这孩子只有死路一条,她绝不能让此事发生!
可如今她被囚在这寿康宫里, 哪一日悄无声息地病死, 旁人只会道太后年迈体衰。那五皇子怎么办?那孩子还什么都不知道,若她死了,他便一辈子认窃位之人作父皇。
这皇位本该是阿稷的,她的孙儿凭什么在弑兄篡位之人膝下称臣。
因而这一刀必须刺, 她也要用这一刀从寿康宫跳出去。
殿门被撞开, 禁卫与内侍蜂拥而入, 霍太后嘴角浮起弧度。
刺杀太后,何等罪名。
今夜秦式微必须死。
在一群人中最前头的祝嬷嬷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扶住太后,手颤巍巍指向秦式微, 厉声喊道:“快传太医!快去请圣人与皇后娘娘!来人,把明昭郡主押起来!”
几个内侍便要上前。
秦式微立在原地,不见慌乱,而是将手中那些泛黄的书信一封一封折好收入袖中,按了按袖口。然后她从腰间摸出一柄短刃。
上回在霍府挨了那一箭,她学会了不管去哪儿都带把刀。刀锋在火把下泛着冷光,她将匕首在指间转了一圈,反倒一步一步朝太后走去。
那些正要上前押人的内侍竟被她这从容不迫的气势慑住,不约而同退了半步,下一秒脖颈一凉,面孔停留在惶恐,人彻底没了声息。
秦式微在太后面前站定,弯下腰,匕首往前推了推,声音极轻,轻到只有太后与祝嬷嬷能听见。
“太后娘娘,我再问一遍。是谁同你说那些话的?”
霍太后此刻痛得几乎说不出话,眼睛却不可置信地睁大,几近目裂。
禁卫当前,她竟敢反过来威胁!
太后咬着牙艰难转头看向祝嬷嬷。祝嬷嬷立时会意:“大胆!竟敢在禁卫面前行凶!来人快将她——”
话音未落,秦式微手腕翻转,匕首在指间打了个旋,刀尖朝上抵住了祝嬷嬷的脖颈。祝嬷嬷的声音戛然而止,喉管处那一点冰凉锋利的触感让她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是我忘了,太后娘娘如今说不出话。”秦式微偏过头,目光从太后那张惨白的脸上缓缓移向祝嬷嬷,“那便嬷嬷来说吧。是谁同太后进谗言,说武显太子乃是当今圣人所害?又是谁今夜把太后伤成这样,还想嫁祸于我?”
“明昭郡主在胡吣什么,娘娘说的是武显太子乃是——”祝嬷嬷脱口而出,话到一半猛然噤声。
秦式微弯起唇角,刀尖在她颈侧轻轻一贴:“原来是你说的啊。”
也不算意外,多年来霍太后身边的心腹也只有祝嬷嬷。
祝嬷嬷瞳孔骤然收缩,知道方才那一瞬失态已露了馅,当机立断松开扶着太后的手,五指成爪便朝秦式微咽喉扣去。
太后失力歪倒在地,痛得闷哼一声。
祝嬷嬷能在寿康宫潜藏多年,手上的功夫自然不差,招招狠辣。
秦式微侧身避开第一爪,刀锋横削逼退那只枯瘦的手,脚下错步,不急于反攻也不露半分破绽,只是不断诱她出招。祝嬷嬷每多出一招便多一分急躁,每多一分急躁便多一个破绽。
禁卫副统领步子骞领着一队黑赤劲服的禁卫立在殿中,却始终没有上前。确认自己人之外的人被解决后,年轻禁卫按着刀柄压低声音道:“大人,要不要去帮郡主?霍相那边可是下了死令,无论如何郡主不能死。”
步子骞的目光落在那道素色身影上。祝嬷嬷拳脚虎虎生风,明昭郡主却始终占着上风,不急不躁,像是在猫捉老鼠。
他忽然笑了一声:“这不是还没死吗。相爷还想将霍家交给她,若是连这点场面都镇不住,往后怎么服众。”那年轻禁卫张了张嘴,把话咽了回去。
祝嬷嬷终究上了年纪。几十招过后气息便乱了,步法也慢了。秦式微逮住她换气间隙,错身而过,反手一肘撞在她肋下,同时刀锋横过她手腕,血光迸现。
祝嬷嬷惨叫一声连退数步。秦式微欺身而上,一把擒住她手臂,手腕翻转,只听咔嚓一声闷响,祝嬷嬷的左肩关节被卸了下来。她双腿一软跪在金砖上,那只手臂以诡异的角度垂在身侧,再也抬不起来。
秦式微松开手,声音足够让步子骞以及其余殿中禁卫听到,“是谁派你来蛊惑太后的?事末居然还想杀害太后栽赃于我,其心可诛!”
她侧过头,似笑非笑,“太后娘娘,您这心腹背后另有主子,您可知道?”
霍太后望着她,望着祝嬷嬷跪在地上的背影,望着满殿的禁卫,目光剧烈地颤动着,嘴唇翕动了好几次,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接着她眼白一翻,整个人软软倒了下去。
绍章帝赶到时方皇后与秦韫素已先一步到了。殿中狼藉已被简单收拾过,太后的血在金砖上洇出一大片暗色痕迹,几个内侍正低眉顺眼地拿湿布擦拭着。
祝嬷嬷被两名禁卫押在墙角,手臂以诡异的角度垂在身侧,面如死灰。
秦式微立在殿中,手中匕首已收回袖中,素色衣襟上溅了几点暗色血渍。秦韫素越过方皇后的肩头望了她一眼,两人目光极短极快地碰了一瞬,秦韫素便收回眼去。
绍章帝先是命人将太后送去偏殿医治,接着在正中的紫檀木椅上坐下。殿中灯火点得极亮,他面上的疲色被照得分明,目光却依旧是沉的。他望着秦式微看了好一会儿,方才开口,“明昭,今夜到底发生了何事。你一五一十说与朕听。”
秦式微行了礼,抬起眼来,声音带着后怕:“回陛下。臣女今夜用过晚膳后在章台宫外散步,行至太液池西畔石灯旁时,忽觉后颈一痛便晕过去了。醒来时已身在寿康宫中,殿中太后娘娘倒在血泊之中,身上有刀伤,还没反应过来,冲进来的祝嬷嬷指着臣女说臣女行刺太后。”
绍章帝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似在忖度真假。
“你说你被人打晕。”他继续,“可记得是在太液池哪一处?什么时辰?身边可还有旁人?”
秦式微想了想,“约莫戌时正。臣女在太液池西畔石灯旁,灯下有桂树遮阴,那处平日极少有人经过。千兰本随臣女一同散步,但臣女让她回去取披风,她离开不过片刻臣女便遭了暗手。醒来时殿中烛台已积了厚厚一滩烛泪,依此推算,臣女昏迷了至少小半个时辰。陛下可传千兰问话,她是臣女的人证。臣女后颈上应当还有被击打的淤痕,这便是物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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