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还恩 我可以告诉(2/3)
老奴忙解释道：“郡主莫见怪。那是老将军的癖好——他回京赋闲在家，闲不住，便又手痒想操刀起老本行。”
褚尔要她利用卫飞白，她并不打算照做，也不会不做。赛百戏的事她自有主意，可万般谋划都绕不开武德司，而武德司的巡按使如今正是卫飞白。
“我那时想，这小丫头片子口气倒不小，后来才知道，她还真有这个能耐。”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我杀痛快了，也全了抱负。没有你娘，我一辈子就是一个杀猪匠。”
一个头发已经花白的人正站在案板前，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外头罩着一条皮围裙，面前是一块块被分得整整齐齐的猪肉，骨头是骨头，肉是肉，连肥瘦都分得清清楚楚。
秦式微在主位下的第一把椅子上坐下来，卫娄在她对面坐了，也不命人上茶，只是盯着她，忽然问道：“你觉得京师如何？”
总得先探一探路。
卫娄把手里的刀往案板上一插，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问道：“跟小丫头比呢？”
老奴把她直领到后厨，那厨房修得格外阔大，灶台砌得比寻常人家矮了许多，案板也格外宽厚，倒像是特意为屠户改过的。
他听见脚步声也不回头，只是问：“老柳，我这回的手艺如何?”手里那把刀还在磨刀石上蹭蹭地来回。
“杀猪。”老奴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少将军拦了好几回，最后各退一步，定下一旬给府里拖一头生猪来，让老将军亲自操刀，也算活动筋骨。”
卫娄便笑了。那笑意从眼角深深的纹路里漫出来，把他那张刀刻般的面孔都衬得柔和了几分。
一个红衣小姑娘站在院子里，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说——有我在，你必定杀个痛快。
他一面说一面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好笑又无奈的纵容，“我那时候想，这京师的世家贵女，怎么还有这种怪癖。”
秦式微道：“有劳老人家，我有事求见卫巡按使。”
“明昭郡主。”秦式微报了身份。
卫娄大笑起来，笑声在空荡荡的厨房里嗡嗡回响，“还真被她学到我这手艺了！”他一面笑一面解下皮围裙，随手搭在案板边上，朝她招了招手，“进屋吧，别站在这血腥气里。”
卫娄侧过身来，秦式微这才看见他的脸，约莫五十出头，头发已经白了八九成，剪得极短，根根立在头顶。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出来的，眉骨高耸，眼窝微陷，一双手青筋虬结，指节粗大，一看便是握了一辈子刀的人。
甬道两旁没有假山流水，廊下也没有描金灯笼，只有几丛不知名的花草在砖缝里兀自开着，干干净净的，倒有几分像是在霞山脚下时隔壁农户家里。
秦式微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那是自然。”她顿了顿，又问，“不过将军为何要叫我娘小丫头？”
秦式微走到案板前，低头认真端详了片刻那些被分好的猪肉，然后抬起眼来，语气坦坦然然的：“分得极好。骨肉匀停，肥瘦相宜，连皮上的毛都刮得干干净净。”
正厅比外头更简单。四壁空空，连幅像样的字画也无，只挂了一副磨得发亮的旧马鞍，下头一张老榆木条案，案上供着一把生了锈的旧刀。刀柄上的缠绳已经磨得起了毛边，刀身上还有几处豁口，却擦得干干净净，没有一丝锈迹。
便在这时，后院传来一声惨烈的猪叫。
秦式微忍不住弯起唇角，问道：“能否去瞧瞧？”
一路走来秦式微才发现这府邸比她想象的还要简朴。
秦式微莞尔，觉得她娘年轻时还挺好玩的。
卫娄听了她的话，沉默了好一会儿。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掠过动容，然后他开口说了句：“比小丫头会说话。”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卫娄看着那把旧刀柄上的缠绳，继续说了下去：“后来被她哄得没奈何，当真教了她。再后来，又被她哄去从了军。”
秦式微微微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京师这个地方，不好不坏。有仗势欺人的，也有雪中送炭的。有人想杀我，也有人拼了命护我。我不喜欢这里，可也不讨厌，我想看看我娘眼里的京师是怎样的。”
“头一回见她时，她也如你一般，是个年纪不大的小丫头。我那时还在市井替人杀猪，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蹲在旁边看了一整个下午，非但不怕，还非要学我这手艺。”
老柳忙道：“将军，明昭郡主来了。”
秦式微上前叩了叩门。门吱呀一声开了半扇，一个老奴从门缝里露出半只眼睛，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客客气气地问道：“这位小娘子寻谁？”
那老奴那只露出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把门又推开了几分，整个身子也从门后探了出来，语气一下子热络了许多：“原来是郡主！少将军不在，可老将军在府里。郡主快请进，老奴这就去通传。”
老柳便趁机找人进来收拾那些猪肉。
“自然，自然。”老奴把门大敞开，侧身让到一旁，引着她往里走，“郡主这边请。”
老奴把门又拉开些许，露出半张满是皱纹的脸，语气仍是客气的：“少将军上值去了，不在府里。敢问娘子是——”
他看了秦式微一眼，也没有寒暄，只是朝她招招手：“小小丫头，过来。”
秦式微微微偏过头：“老本行？”
秦式微猜他口中的“小丫头”应当是她娘。她回想了一下她娘在院子里杀鸡时那副一刀封喉的利落模样，如实道：“不如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