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2/3)
他们讨论民生建设，也讨论吏治，两个人时常看法不同，时有争执，又无法说服对方，只能再论再争。
卫伉默念，拿笔杆子的人可不能得罪，不然他一句话能叫你两千多年后还被人议论。
“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这是孔子的话。”卫伉想了想，道，“司马郎中，想做到孔夫子的以理服人，得先叫全天下的每一个人都吃饱穿暖，不为生计发愁。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
“呃……”卫伉将手收回来，“司马郎中，现在你说服我，或者我说服你，都没什么意义，因为已经天下安定了。”
卫伉摇了摇头。
先不说公元前怎么在海上远距离补给，也根本没有打的必要！先不说那些地方的发展有多落后，大汉能带给他们多少先进的技术。
“正是。”卫伉点头。
“我可以说不会。”卫伉笃定道。
……
到成都的这一路上，卫伉和司马迁的交流都很顺畅——在卫伉看来，司马迁在卫伉这里脱离了关于太史公的评价，司马迁对卫伉没有了外界传闻的宜春侯那些刻板印象。
有一次司马迁提起他与父亲想修一本史书，本朝从未修史，如今天下太平，海晏河清，修史是身为太史令必须要做的事。
“我知道，很多人都说大汉以理服人，蛮夷慕中原华夏的礼仪，只是现实是以理服人的理是火炮，是武力。令尊是太史令，司马郎中，你一定比我看过的史书多，退避三舍的晋文公从来不诉诸武力吗？周革殷命，难道是周武王和周公用一张嘴说服了纣王吗？”
司马迁捋了捋自己的思路，慢慢道：“宜春侯，我并非完全否认征战匈奴一事，一味和亲妥协亦在消耗百姓，有损国力威严，可已除边患，再加用兵，实非……”他抿了抿唇，没有直接批判皇帝，“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
以现在全世界其他地区的发展水平来看，能跟大汉打起来的都已经臣服了，再远些的起不到冲突，他们航海打算去的那些地方……
卫伉道：“需要告知陛下吗？司马兄，太史令虽然能查阅很多史料，但你写现在的人时，有陛下背书，可以随意去问他们，还有谁家的后人，说不定还能挖出来不少不为人知的事。”
他默认了卫伉的问题。
司马迁：“……”
“现在，我想吃饭了，我饿了。”
司马迁瞪着眼睛看他，显然并不服气，他又要抛出自己的论断，卫伉忙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为什么呢？
“是我说错话了，不好意思。”卫伉带着歉意笑笑，“司马兄，你读过许多史书，有什么有意思的故事吗？”
太史公并非不喜欢打仗的将军，譬如李广他就很喜欢，他只是不喜欢卫霍。
这是你新《史记》的稿子么？
“征匈奴，平西域，定西羌，皆有冠军侯之功。”司马迁像背课文似的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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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冠军侯出海，宜春侯，日后也不会再起战事吗？”司马迁紧接着问道。
卫伉啊了一声，原来在这里等着他呢。
“……宜春侯请问。”司马迁有些犹豫，但鉴于目前他们的看法有矛盾却一直友好交流，他信任了卫伉的人品，于是同意了。
“我……”司马迁再三斟酌后，直白道，“宜春侯能为冠军侯作保吗？”
卫伉建议他们求同存异，毕竟司马迁的偶像孔子说过，君子和而不同。这一点，司马迁与他达成了共识。
司马迁明显不相信他：“宜春侯如此说，是陛下曾透露过此意吗？”
司马迁一愣：“这是何意？”
“想让人听你讲道理，拳头得硬。”
卫伉撑着下巴问道：“司马郎中，我能问你一个很冒昧的问题吗？”
宜春侯没有夸张，这实在是一个很冒昧的问题，冒昧到司马迁想甩袖走人。
司马迁道：“多谢，只是尚需问过家父。”随即他又解释，“史书记史记实，并非刻意……挖掘不为人知之事。”
司马迁迟疑道：“是不能……吗？”
“不是，司马郎中，是因为我发现，原来你并不了解我阿兄。”卫伉道，也许上辈子写《史记》那位太史公从来没有见过他那时候的冠军侯，他只是从别人那里拼凑了他的形象。
“宜春侯，难道没有更……”他顿了顿，“当年南越归顺……”
换言之，卫伉的道理已经被证明准确了。
卫伉特别真诚地问道：“你似乎很不相信我阿兄，你认为他会鼓动陛下发动战事，以求再立军功，是吗？”
司马迁又是半晌没有言语，他有自己根深蒂固二十多年的认知，他本来只是想请卫伉为自己解惑，但现在他的疑惑更多了，只因为卫伉叫他的认知有些混乱了。
司马迁惊异地看着他，今天的相处胜过他听再多别人如何评价宜春侯，他实在太能出乎人的意料之外了，难道他在陛下跟前也是如此吗？
卫伉摸摸肚子：“司马郎中，你的问题还有很多，我也有很多话想说，幸好这一路还有很长，我们可以慢慢谈。”
关键是，从想要出海开始，大汉就只是想要友好往来，和各地交换彼此缺少的物产，并不是想拿着天花毛毯搞种族灭绝！
在讨论历史时，司马迁遵守“为尊者讳”，卫伉完全不在乎，别说死了的帝王将相，活着的皇帝陛下他都敢偷偷吐槽。
“还是得先天下安定才能做到吧，安定天下，又不能不动武，远的不说，高皇帝也不是靠嘴皮子打天下的啊。”
“司马郎中。”这次是卫伉打断了他的话，“那一年的归顺是因为火炮，你没有见过这东西的威力，令尊一定见过。”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雨后的泥土味传进来，让司马迁下意识皱了皱眉。
许多问题，都需要司马迁慢慢寻找答案，而他还有很长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