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算账(2/3)
事实上,鲍德温一开始是这么说的:“你曾经在大马士革宽赦和救助了我的兄弟和挚友,现在,我也要以同样的回报来感谢你。”他告诉萨拉丁说,“他不会要你的赎金。”
在山谷之战中,双方都可谓是尽了全力,在基督徒这方有着爵位的领主和骑士落马倒地的不计其数。
图兰沙:“我?”
若是一个无德无才的苏丹,听了准会喜笑颜开,毕竟一个苏丹的赎金就可能高达几万甚至十万枚金币,更别说还有他的长子,还有他的兄长了。
但萨拉丁拒绝了,他不但要为自己付赎金,为自己的长子和兄弟付赎金,他还要为所有的撒拉逊人付赎金,不但是那些埃米尔与法塔赫,还有他们的战士、学者,甚至于他们的仆人。
事实上,如果不是你的到来,我也应该在战场上……”
直到这时,图兰沙才发现,这座阴凉而又宽敞的帐篷里,并不止只有萨拉丁身下的地毯,背后的靠枕,摆放在手边的金杯、银盘,在帐篷的另一端,同样摆放着几乎一模一样的坐具与用品。
“没那么糟糕,”萨拉丁的神色变淡了,“他只是被俘了。”要说埃夫达尔的被俘——对于一个十来岁的少年人来说,算不得什么耻辱,但萨拉丁还是有些失望:“基督徒已经答应我,只要付赎金,他就会安然无恙的回到我身边,就如你一般。”
他疑惑的看过去“哪儿是?”
只是让萨拉丁没能想到的是,听了他这么说,比起旁人的不敢置信,倒是塞萨尔与鲍德温先后露出了赞赏的神色。
“我为你付了赎金,也为埃夫达尔付了赎金,还有我自己的。”
这样一来,这场远征对于萨拉丁来说,几乎是个重创,就连一向胆小怯懦的图兰沙都嗫嚅着想要说些什么,但他终究没有那个胆量,说——不,您不要赎我了,就让我待在基督徒这里吧。
当然每个人的价格都是不同的。
失败的一方除了士气衰落之外,也有可能因为失去指挥官而变成一团散沙。
图兰沙顿时觉得口中的葡萄汁变苦了。
原本萨拉丁前来阻截亚拉萨路的国王鲍德温——能够击败他们当然是最好的,如果不能,萨拉丁也能够返回位于亚拉萨路城外的大营,重整旗鼓再战。现在大营损毁,辎重更是被烧了,路上和海上的道路都被断绝。
如果依照原先的人数或者是损失不大的话,萨拉丁可能会依然会盘踞在原处,沉稳的继续指挥对亚拉萨路的攻城战,而不是怀着侥幸心,想要同时拿下这座神圣的城市以及它的主人。
图兰沙闻言,下意识地观望了一下周围的人,帐篷里现在只有几个马穆鲁克和两个基督徒骑士的侍从,“您身边还有多少人?”
我们当然可以继续战斗,但就算是得到了先知启示的学者,他们也是要喝水,要吃饭的。”
他这么说,图兰沙更是羞愧到连头都抬不起来,等到冰凉的金杯被递到了他的手里,他喝了一口才忽然惊觉,萨拉丁的身边是不是少了什么?
萨拉丁叫来一个马穆鲁克,“拿着我的杯子,给图兰沙舀一杯带冰的葡萄汁吧。我见了他,心中宽慰了许多,他终究是我的血亲,是我不可分割的臂膀。”
萨拉丁原先也在那里,比起鲍德温和塞萨尔,他更忙碌,因为他只有一个人……
萨拉丁也遇到了同样的请求。
确实如此,撒拉逊人看重恩情——当初大马士革的人愿意献城,只要求塞萨尔做总督,就是因为塞萨尔曾经承受过大马士革人的恩情,他们认为,只要对方还能记得那么一两分大马士革的好处,撒拉逊人就能得到善待。
“在战场上,你们不是已经开始谈判了吗?难道还在继续战斗,又或者是决斗?”图兰沙疑惑地问道,并不单单只有基督徒的骑士才会决斗。这撒拉逊人的世界中同样存在着决斗,只不过他们的决斗更类似于一种作战方式——在两军对垒的时候,一方的主将或者是他的代表会单独战斗,任何一方的胜利都能够带给己方莫大的鼓舞和荣耀。
但在场的基督徒没有一个反对的,他们很清楚塞萨尔对鲍德温的重要性,何况萨拉丁也是一个坦荡磊落之人,予以宽恕并不叫人觉得为难。
不仅如此,他的长子埃夫达尔和兄长图兰沙都被赦免了。不仅如此,他还允许萨拉丁随意的从那些俘虏中挑选出十二个人来作为他的侍从,护送他返回埃及。
若是有人在他们方才离世的时候,便换上了基督徒的衣服,让原本就不够敏锐、谨慎的图兰沙来看,当然只会以为那两三千人全都是基督徒。
萨拉丁看着兄长的头又低了下去,立即叹了口气——图兰沙来到战场的时候,已经是一周之后了,无论是埋在土中,还是浸泡在水中的尸体,早已腐烂肿胀,难以看出原先的面容。
萨拉丁这里也有好几个埃米尔丧命,数以百计的学者和战士陨落。
他刚才已经与萨拉丁说了,亚拉萨路城外的撒拉逊人遭到了重创,另一半跑出去去劫掠所谓的宗主教希拉克略,以及教士们,这些战士和埃米尔几乎都没能回来。剩下的一半也在最后的突袭中遭到了无比惨烈的挫败,如今,他们大约只有两千余人,大部分还是马穆鲁克。
钱财算什么,由此而来的声望和忠诚才是最珍贵的。
可若是他坚持,就意味着要付出很大的一笔钱,而且萨拉丁在攻下达鲁姆与加沙拉法的时候,并没有收缴城中基督徒的钱财,甚至连教堂的资产都不曾收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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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战事结束之后,双方开始谈判,便有一些骑士忍不住哀求自己的统帅说,希望能够亲自到战场上寻找朋友和亲人的尸体。
萨拉丁看出了图兰沙的想法,摇摇头,“是的,我们确实还有一战之力,但达鲁姆和加沙拉法已经在十字军的手中,我们的海军也已经在拜占庭帝国舰队的攻击下灰飞烟灭。
现在看来,米特什金的诡计非但没能成功,反而被那两个年轻的基督徒骑士看破,在加利利海,他不但没能给自己的主人苏丹努尔丁报仇,反而将自己也搭了进去,更叫他想不到的是,他的敌人甚至利用了他的陷阱,成功的让萨拉丁估错了对手的军力。
“基督徒的国王并不是一个苛刻的人,他没有羞辱我们的战士和学者,所有的伤者都得到了妥贴的照料和治疗,他们依然可以得回自己的马、盔甲和武器。”
萨拉丁愿意为所有的远征军中的撒拉逊人付赎金,这就意味着他们的性命是萨拉丁所救,今后他们必然要奉萨拉丁之命是从——哪怕违背了他们的传统与欲望——这次远征中发生的事情应该不会再发生了。
因为战事激烈,只有少数人成为了俘虏,多数人不但死了,就连尸骨也被践踏得不成样子,一开始,只有清道夫,也就是那些负责收敛尸体的民夫会在战斗的间隙进入战场来清理,
除了谈判,他几乎无路可走。
“那是亚拉萨路国王鲍德温和塞浦路斯领主的坐席,在你来到这里之前,我们正在谈话。
这样的请求是不会被拒绝的。但与清道夫不同,基督徒的骑士与撒拉逊人的战士或许依然沉溺在之前激烈的战斗中,即便没有,在他们目睹亲友的尸体时,很难说会不会从心中生出仇恨的火焰,若是敌人就在自己的面前,这点火焰就很有可能演变成鲜血淋漓的不死不休。
“我们正在收殓亡者的尸骸。”萨拉丁说。
“我这里大约还有四千多人。”
至于那些马穆鲁克,更是毫无疑问,甚至残疾的马穆鲁克,只要他们还在呼吸,萨拉丁也要。
鲍德温和塞萨尔就重新回到了战场上,一边抚慰着那些悲痛的骑士,一边也在警惕着那些同样悲恸无比的撒拉逊人。
图兰沙地颓丧的坐了下去。
“加利利海的那些尸体……”
“埃夫达尔呢!”他叫嚷起来,“是被俘虏了,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