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风弄一庭花 水满溢时井(2/2)
一日,柒十一上完香,趁着西日未坠想赶回家给哥哥做饭,此时须弥擎着赤金锡杖缓步走来,拦住柒十一道,“十一姑娘,我新近得了些敬亭绿雪,茶色翠嫩,香气甘醇,不知十一姑娘可愿赏脸品茗?”
话语一休,落花啼的脑海就闪出几年前她还没嫁给曲探幽的时候,她和花辞树在曲水沣都街道上闲逛,要去客栈见见参加完中秋宴的红衰翠减,那一天花辞树看见了须弥在逛“香染魂”,她还打着哈哈说那不是须弥。
凄凄惨惨,情切意浓,非是作假。
作者有话说:
不知是遇见何事,需要以死相逼。
本是好事,可妹妹却倒霉的遇见了圣童须弥。
落花啼周身一耸,为那女子感到悲悯,旋即耳里捕到“圣童教须弥”五个字,精神抖擞,比了手势示意曲兵们放下弓箭。她看向那黑衣武夫,开门见山道,“请问阁下姓甚名谁,何以要去找圣童须弥报仇?你们到底有何仇怨?”
黑衣武夫闻言看来,泪水纵横的面颊湿漉漉的,他道,“你们,你们是?”
他痛哭流涕,黄灿灿的鼻涕淌进了嘴角,被他吸溜一下咽进了肚子,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巴,眼泪珠子串成珍珠链子,“妹子,哥哥肯定帮你报仇,逮住圣童教的圣童须弥,把他的头颅砍下来给你当球踢,你睁开眼睛看看哥哥好不好?妹子!”
曲探幽:愿世间没有姜丝!落花啼:愿世间全是姜丝。曲探幽:柒八-九的□□也要和谐吗?不懂
曲兵的鹰羽箭即将万箭齐发之际,那黑衣武夫却骤然滑跪到人形白布条面前,以头抢地,一把鼻涕一把泪哭泣道,“妹子,妹子,我的大妹子!哥哥对不起你,让你受疼了,你别怪罪哥哥,哥哥这便带你走,带你去报仇!”
对此,柒八-九给出的答复是,“太子殿下竟不知?此乃戌邕帝新近下达的命令,允许圣童教入驻曲朝。”
敬亭绿雪斜杯入喉后,柒十一就不知不觉昏死过去,醒来发现自己失身,还被抛弃在荒山野岭,羞愤难抵,当夜就悬梁自尽,告别世间。
须弥因为自幼练武,多多少少压抑了身高的生长速度,所以表面上看着非常小,像个十岁左右的男孩。
难不成,须弥不是她所认识的一教之主,当真是个手段恶劣,贪图美色,下三滥的流氓无赖?
出鞘,入鞘,纸鸢如临大敌,心呼不好,几乎同时道,“有刺客!抓刺客!保护太子殿下,保护太子妃!”
寒风咆哮呼号,浮起了两人的衣角,一红尘的妙龄女子,一佛门的得道高僧,相望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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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弥生得容貌可人,唇红齿白,清秀的五官搭配上一股佛门正气,仿佛不可亵渎的九瓣红莲,是许多年轻的小姑娘会暗暗倾慕的对象。
落花啼和曲探幽把黑衣武夫与死去的女子邀到队伍里暂作歇息,在侍卫曲兵的看守下料想他也耍不成什么花招。落花啼旁敲侧击询问对方的身份和所遭遇的事情,半个钟头后捋了个大概。
柒十一不以为然,为了不掉须弥的面子去喝了一杯,这一喝,就正中须弥下怀。
但,柒十一不在这一行列。
一言蔽之,曲朝的地盘起初是没有圣童教的。
柒八-九义愤填膺,怨怒道,“须弥那个贱人欺骗侮辱我的妹子,他拍拍屁股一走了之,从金炼国的梵罗山空见寺主教地逃到了曲朝,妄想在曲朝的孽海一带的山峦上修建空见寺,扩大圣童教的范围,换个地儿为祸人间。哼!我才不给他肆意横行的机会!我要杀了他,满世界追杀他,将他剁成肉泥喂野猪!”
金炼国是圣童教的主教地,青史学府也居多,焰焚国有圣童教和青史学府,后面曾经的蓝穹国也稀稀拉拉有几座空见寺。没想到,曲朝现在也修空见寺。
那东西稳稳落地,还摆了个单膝下跪,手臂展开的帅气姿势。
外表像十岁,但他的内心年纪已经二十多岁了。
没错。
眉眼微低,不苟言笑。
柒十一喜欢的人是像哥哥柒八-九那样强壮健康的,她不喜欢须弥这个和尚,况且和尚不会贪恋红尘,他们不是一道人。
“嘭!”
她嘟嘴,“我不明白。”
人形白布跌下山坡被树枝勾破了布料,若隐若现透出半张青灰色枯槁的女子的小脸,往下,女子的喉部有白绫勒出的淤痕,红里发黑,显然是上吊自尽的。
一旁缄默良久的曲探幽眉峰轩起,凛然道,“孽海?孽海何时能修建空见寺了?”
柒十一捡过来细细读着上面娟秀的字迹,音质盈耳,笑如云染,“水满溢时井亦镜,缘散尽时情亦清。”
柒十一今年十五岁,她辛辛苦苦凑了三月的铜板买了一根上好高香,想奉给佛祖,保佑他大哥余生平安,无灾无病。她点燃高香的时候,一阵大风刮来,吹起了许愿树上的鲜红绸带,有几根绸带松动了,应着风儿伏在柒十一的肩头。
柒八-九经过入鞘介绍,得知落花啼和曲探幽的身份,恭敬地抱拳一礼,道,“太子妃,我不会认错人,金炼国的百姓都知道须弥喜欢喝敬亭绿雪这种茶,而且他十岁的个子,拿着赤金锡杖,在人堆里特好认!怎会认错!我自金炼国追到这里,就是要报仇雪恨,我非得去孽海的空见寺揪住那贱人弄死!”
直到有一天,柒八-九砍柴时被一毒蛇咬伤,险些丧命,自那以后身体大不如前,卧床养了半年之久。妹妹不得不操持家里的活计,她除了每天去卖糖水,还帮着哥哥上山砍柴,晚间会去附近的空见寺上香拜佛,为哥哥祈福。
倏忽,一陌生的声音道,“你莫理会,我道是‘缘散尽时情愈倾’。缘若散,过往情意只会更刻骨铭心,怎会了结清楚?”
柒十一还是不喜欢须弥,可须弥已对柒十一动情。他们在寺庙偶尔遇见,普普通通聊几句天便擦肩而过,好像君子之交淡若水,无法有深入的了解。
黑衣武夫名叫柒八-九,他的妹妹叫柒十一,两人自幼无父无母,相依为命长大,他上山砍柴卖钱,妹妹熬煮糖水补贴家用,日子虽清贫拮据,但也舒心自在。
一抹淡紫色僧衣自白墙黑瓦下折出。
一身粗布黑衣,手握利刃,胳膊胸膛鼓鼓囊囊,脑门上扎了脏兮兮的布条,一看就是一粗糙的武夫。
落花啼惊叹道,“原来如此,不过在我的印象里,须弥不是这样的人,会不会是你认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