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1/1)
陈青青挣扎,“奶!你拉我干嘛去啊!”
“你知道你妈偷了多少吗?加上那些票,搁一起一千多块呢!你不是嫁了个镇上的有钱人吗?走!回去拿钱!我跟你一起!你如果不给我钱,我就坐你们家不走了!”
陈青青怎么肯带她回去。
先不说她拿不出来这么多的钱。
就算她拿得出来,也没有让她一个嫁出去的闺女,往家里拿这么钱的道理啊!
那可是一千多块!
她们全家,一年的工资,都没有一千块!
罪有应得
陈大山到最后也没有被送去县医院,而是留在了镇医院。
镇医院的医生压根治不了,就劝他们把人拉回去,实在不行,就准备后事吧。
陈青青借口回家拿钱,趁机溜走了。
走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事后,钱桂芬去陈青青他们家敲门要钱,却大门紧闭,没人理会。
史翠香也趁乱跑了。
她害怕钱桂芬找她麻烦,跑回了娘家。
娘家人一听说,她把她公公推倒了,人现在在医院,能不能活下来还不一定。
她嫂子和弟媳妇儿怕受牵连,饭都没让她吃,就把她赶了回来。
史翠香又去了镇上她女婿家。
她女婿一家压根没有露面,她闺女偷偷塞给她两斤小米。
说他们家也过得紧巴,别说余钱了,饭都快吃不起了,实在拿不出什么东西来。
连门都没让她进,就催着她,让她赶紧走,别让她公公婆婆一家看见了。
婆家回不去。
娘家不让回。
儿子瘫在床。
闺女不管她。
男人算计她。
史翠香死死地攥着手里的小米袋子。
她突然觉得,她这一辈子,活得真差劲儿。
失魂落魄的朝家走去。
家?
她哪里有家。
她没有家。
从一出生,就没有家。
打小她奶和她爸妈就告诉她,闺女都是替别人家养的,在娘家只是暂住,早晚都是人家家里的人,给她口饭吃,饿不死就不错了。
三十七年前,她爸妈一小袋小米,加一起还没有二斤重,就把她卖给了陈家当媳妇儿。
三十七年后,她怀胎十月的亲闺女,给了她二斤小米,买断了她们之间的母女情分。
她活了五十三年,到头来,就值两斤小米。
史翠香站在桥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平静的水面。
手一松。
有些泛白的小米撒了一地。
“扑通!”
“有人跳河了!”
“快来人啊!”
史翠香死了。
最后的那两斤小米,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史翠香死后,娘家也没来人,陈青青也没回来。
陈有柱被关了起来,陈强躺在床上,帮不了什么忙就算了,还离不开人伺候他。
钱桂芬在医院守着陈大山,不愿意回来。
史翠香的身后事,是由大队长陈勇河操办的。
史翠香就这么死了?
江逾白一点儿真实感都没有。
史翠香被抬回来时,陈勇河就来过他们家。
但不等他开口,许尽欢就拒绝了他的请求。
“勇河叔,您也免开尊口,我有话直说,要钱没有,要啥都没有,她的身后事,我们也不会管,如果说她死了,谁最痛快,肯定就是我和江逾白。”
“还有我!”
江揽月从许尽欢身后探出头来,嘴角的笑意,却克制不住。
陈勇河没好气的看她一眼,都这个时候了,她还来添什么乱!
“毕竟没有人会去心疼一个,苛待自己,还企图把自己卖掉的人贩子!”
陈勇河试图劝解:“可她毕竟是……”
许尽欢冷嘲热讽道:“是什么?大伯娘?克扣未成年侄子生活费,还把侄子卖给快四十岁的老女人当上门女婿的大伯娘?您出去打听打听,这样的大伯娘谁敢要?”
“还是勇河叔觉得,我们记吃不记打?她都想把我俩卖了,给他儿子娶媳妇儿了,我们还要感恩戴德,披麻戴孝,送她最后一程?”
陈勇河被许尽欢怼得哑口无言。
唉!
这也怪不得这俩孩子。
谁让他们一家,当初做得那么绝情呢。
“那你大哥能联系得上吗?”
他俩不管史翠香,外人也不能说什么。
但陈砚舟是他们亲侄子,总不能也不管吧?
许尽欢嗤笑一声,语气凉薄:“我哥?勇河叔是觉得我哥常年不在家,就什么都不知道吗?”
“当初她史翠香是怎么指桑骂槐,闹得家里鸡犬不宁,把我哥的父亲逼得,不得不把房子让出来,大队长难道不知道?”
陈勇河沉默。
“陈叔和我妈去世后,她又是怎么做的?”
“私吞我哥寄回来的生活费,苛待江逾白,费尽心机,想把江逾白赶出去,他们好独占陈叔留给我哥的房子。”
“我哥拼死拼活挣那几个钱,最后全成了他们一家三口腰上的肥肉,江逾白走了,他们又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这样的人,说她是人,都侮辱了人,我只能说,她死了,那是作孽太深,罪有应得。”
陈勇河最后一言不发的走了。
许尽欢他们不管。
他身为大队长却不能不管。
史翠香再不是个人,她也是陈家村大队的一员,跟陈家村的村民也都沾亲带故。
陈勇河带头,由大队募捐,出钱给她打了口薄棺,什么也没有,就这么静悄悄的埋在了后山。
史翠香下葬那天,许尽欢和江逾白也偷偷跟了过去。
坑刚挖好,还没等棺材下葬。
众人就听见一声虎啸。
“啥、啥动静?”
“怎么听着这么像……”
没等他话说完,众人就看见,不远处的大树后,缓缓走出一只半人多高,三米多长的吊睛白额虎。
“是老虎!”
“这片林子里怎么会有老虎呢!”
“你管它呢!还不赶紧跑等啥!等着跟史翠香那娘们合葬啊!”
“啊!!!你别过来啊!”
众人四下逃窜,哪里还记得棺材里的史翠香。
那些人跑出一段距离后,就听身后传来木板断裂的声音。
有胆大的回头一看。
就看见那大老虎,一爪子把棺材板拍得七零八落,毛茸茸的大脑袋一拱,史翠香的尸体就从棺材板上滚落了下来。
众人心一惊。
难道老虎喜欢吃死的?
想象中的血腥画面,并没有出现。
大老虎一口咬在史翠香的肚子上,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把它叼走了。
老虎来得快,走得也快。
没一会儿就消失在了林子深处。
见老虎走远了,那些人又等了一会儿,见它没有回来的打算,才有人敢壮着胆儿去棺材附近查看。
啥也没剩下。
“这可咋办呢?”
其中一个年轻人,问队伍里的年长者。
大队长忙着带领队伍插秧呢,哪有空过来监督她埋哪儿了。
一行人里的负责人,是个村里上了年纪的长辈,已经操办过大大小小几百场丧事。
这还是第一次遇见,临下葬了,尸体被老虎叼走的怪事。
许逾白之死
史翠香死了。
死后,还落了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尸体是被老虎叼走的,那些人也不敢去追,就这么急匆匆的下了山。
许尽欢和江逾白跟上了老虎的步伐,兜兜转转,走了两个多小时,来到一处悬崖边。
老虎站在崖边,嘴一松,前爪一扒拉。
史翠香的尸体就此滚落崖底。
许尽欢站在悬崖边,居高临下的朝下望了一眼。
江逾白神色有些紧张,一把把他拉了回来,“危险!”
拉着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或者说,江逾白整个人,都在止不住的颤抖。
似乎不愿意面对,却又不得不逼着自己,去直视内心最大的恐惧。
许尽欢的手腕被攥得发疼,紧到骨头都在隐隐作痛。
但他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甩开他。
来的路上,许尽欢就猜到了,史翠香的归宿,大概在哪里。
他知道江逾白上一世,就是坠崖而亡。
但他不知道,确切的具体位置。
在原文中,是这么写的:
许逾白不从,在逃跑的过程中意外坠崖,浑身骨折的许逾白大夏天的,在崖底躺了整整一个礼拜,才满怀怨念的绝望死去。
短短的几行字,却是江逾白切切实实的七天。
一百六十八个小时。
一万零八十分钟。
六十万零四千八百秒。
度日如年,在那一刻,具象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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