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3/4)(2/2)
肇和帝赐给韩旭的将军府邸似是精挑细选过的,靠近长安街,就挨在姜府边上。
韩氏看到他来,捏着帕子迎到跟前,说让他随便挑,不要钱。
铺子开张的那天,韩识嘉也来了,说是刚置办了府邸,正愁怎么布置。
韩识嘉贵为新科状元,笔下文章锦绣,可如今对着韩思弦的恭贺,却只有一句小而又轻的:“多谢。”
“没关系。”韩旭握着铲子,给新种下的玉兰树又添了把土,盖住它最后一截裸露在外的树根。他覆土的时候有些郑重,像是要把自己的从今往后都扎根在这里,“时间还那么长。”
韩氏看着她,手轻轻抚在她的脸上,最后含着泪声开口:“娘想错了,娘对不起你……”
只他那时始终惶惶,不知是因为初来乍到,还是因为察觉满屋的亲眷并不真心,可如今再望长安道,他站在这里时,却很踏实。
阳团和从阳跑在前头,在新宅子里上蹿下跳,仅仅只是跑过,便能听到带着笑意的回声。
温宜坐在支摘窗边,看着他站在树下。
如今,他站在府邸面前,看到了一片属于他的栖息之地。
韩旭和温宜没有管他们,步子慢慢地在府里闲逛,一会儿说这处可以添置些什么,一会儿说那处留做什么用。两人踩着清秋的枫叶,最后拐进了东侧的院子。
母女俩拿着这些年攒下来的积蓄,在南城买了间带铺子的小院,用来卖花。
风轻云淡,花影清香。
外头还在吵着:“这绿萼梅可是花魁中之花魁,我们排了好几日呢,凭什么他一来就让他先选,他是谁啊?”
“看看还缺什么?”
温宜从他身后下来,他不用回头,便牵住了她的手,那是他在这里第一个牵住的人,而往后,他还要牵住她一生。
韩识嘉看了过去。
二十岁的户部郎中和新科状元已是少见,肇和帝御笔一挥,加封其户部侍郎衔,许其专折奏事。
当然,得赐宅子的除了韩识嘉,还有韩旭。
韩识嘉接过她递来的绿萼:“不想你竟会种花。”
韩识嘉还没开口,韩思弦先说话了:“这是我兄长。”
可后头排着长队的顾客不乐意了,他们不认得韩氏,张口便是:“思弦娘子的花一枝难求,凭什么他不要钱?”
韩识嘉握着花,目光却落在她的身上:“绿萼君子梅,不小了。”
一年前,韩识嘉身世大白,京中人人都告诉他,他并非韩家亲子,是他抢走了别人的人生,韩旭是流落乡野十九年,可他在那一刻没有了家。
而韩思弦始终只是淡淡地笑着:“绿萼馨香,恰似兄长才德,愿兄长前路如花繁盛,步步登高。”
里头的景色也是很像,月洞门修在了水池边,夜下月来时,能看到双月在池中荡漾。
“我与母亲在苏州时,便是靠卖花为生。”韩思弦立起身,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看着同先前一样,可又好像不一样了,“还望兄长莫笑花枝小,缅伯高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
韩思弦在后头听着动静,以为是出了什么事,绕到前面来看,才发现竟是韩识嘉来了——
温宜绕进屋子里,看了厢房又看书房,最后发现就连当初韩旭送她的莲花灯也在,她坐在窗边,捧着脸看着他:“一时间想不到了。”
韩旭从马车上下来,站在府门前,看着牌匾上气度恢弘的“镇北第”,想起自己初到京城的那一天,也是从马车上下来——
温宜仰头看着这棵玉兰花树,目光有些出神——她小时候便时常坐在那棵玉兰花树下读书习字,如今嫁了人,少回去了,认真一回想起来才惊觉好像很久没见过它了。而这么一想,温宜又觉得眼前这棵和从小陪着自己长大的那棵是那么像:“不是从家里偷过来的吧?”
他说的是温家的院子。
换做从前,韩思弦定会撒娇耍横,可人经历了这么多事总要长大的,她挽着母亲的手,,只说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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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部侍郎三品大员,朝廷配了官邸。
另一边,韩思弦和母亲韩氏并没有回苏州。
温宜跟着笑了:“说来也是。”
只温宜喜欢坐的支摘窗边多了棵玉兰花树。
转眼中秋初过,淡碧云容,汀花雨细,又是嫩凉天气。
查账之功在前,状元及第在后,肇和帝看着站在阶下的韩识嘉——他年少成名,天才之名人尽皆知,却身世多舛,几经波折,最后还是靠自己站在了金殿之前。
温宜一脸惊喜:“怎么会想要种它?”
从承乾园回来后,李墨没有再下旨圈禁她——韩思弦虽改了韩家的姓,可到底是在蒋家养大的,韩家威逼利诱她入京,韩益设计陷害她弑父,桩桩件件,皆不是她所愿。念其与韩氏并未帮着韩家为非作歹,又蒙新帝登基颁大赦令,肇和帝认为其情可悯,免其连坐,削籍为民,出宫安置。
韩旭笑了:“我倒是想,不过岳父和岳母都不让。”
一抬头,还是并月堂的名字。
她从忱王府出来的时候,母亲在门外接她。
韩思弦对着他盈盈一拜:“兄长折桂蟾宫又得圣恩拔擢,当真双喜临门,先前诸事耽搁,未能亲自登门道贺,今日在此道喜,希望不晚。”
“我记得你家中的院子不是就有一棵。”
韩思弦原本不过是苏州小镇上的一个闺阁女子,家道中落,父亲暴戾,改名换姓……她和母亲阴差阳错地来到京城,又因为种种原因嫁给了皇子,她经历了杀人、禁足、甚至胁迫坠崖。这些原本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她全都经历了一遍。
“韩旭,我想要个新秋千。”
她看着韩思弦素面素裙,明明还是从前的模样,可好像又有什么不一样了。
当时他看着承恩侯府的牌匾,气势恢宏,移步换景的院落之后,等着他的都是亲人。他仍记得那时韩老夫人和韩益的手落在他身上时的感觉,他以为自己要有个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