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1/3)

    晴光照八方, 春风拂绿巷。

    这日温宜去陈春堂和大夫人商量春日宴的事,韩旭也带着从阳出了门。

    他们师弟二人到京城后,多是在侯府附近走动, 去的最远的地方便是慈安巷的温家, 所以这次几乎说得上是他们第一次出门。

    小堂绮帐三千户,大道青楼十二重1, 就如传闻中说的那般,京城富贵迷人眼, 韩旭带着从阳转了一圈,然后直接去了南城。不同于内城的宝盖雕鞍、兰窗绣柱, 南城朴实了许多,但这个朴实并非普通, 而是有烟火气。

    南城东侧是晓市, 商贩铺子遍地,卖糖人卖花灯卖脸谱的小贩推着小车沿街叫卖,木轮压在地上“吱吱”出声。他们推着小车, 有时会被突然出现的人群挡住脚步, 于是便一边叫嚷着“借过”一边往里挤, 同时翘首齐踵地探头往里看, 人山人海的还没看出什么花样, 就感觉头顶吹来了一阵火,倒是不烫,伸手一摸头发还在,才明白过来里头是有人在表演杂技。

    从阳跟在卖灯花的小贩身后, 好不容易从人群之中挤出去,眼前的街道倏然焕然一新,茶肆小馆、书肆会馆比比皆是, 近来春闱刚结束,此处可以说得上是南城最热闹的地方,不少外地前来赴会的举子在此处落脚,因此总能看到成群的读书人聚在这处清谈,又或是听一些号称百晓生的神棍吹牛。

    两人路过这些热闹,径直往西区去了,那里是南城的集市,家具铺、药材坊、瓷器店……店挨着店,幡挨着幡,说得上是五花八门、商铺林立。当然韩旭要寻的铁匠铺也在这处。

    南城这处街上的铁匠铺算不得多,一路进来只能看到两三家,位置还都在巷子深处,但就像酒香不怕巷子深,即使是深巷也藏不住打铁声,他们甚至不用走近,仅仅路过门口,便能听到很有节律的敲打声,知道此处有铁匠铺。

    韩旭领着从阳逐个看了一圈,然后选了家种着槐花树的铺子。

    和旁的铺子比起来,即使是京城的铁匠铺,里头依旧是粗糙朴素的。但粗糙却干净整齐,才是难得,韩旭看了眼铺子的环境,见墙上的铁具挂得整齐,便知道这家铺子的主人是个讲究人。

    韩旭挑开帘子探头问需不需要铁匠?

    里头只有一个叼着烟斗的大汉。

    韩旭说话的时候,他正一手拿着钳子一手拿着锤在打蹄铁,也是他抽空吸了一口烟的功夫,刚好听到韩旭说话,然后便走出来了。

    应当就是此处的东家。

    东家看着壮实,却并不多高,宽松的裤腿能看出底盘扎实,他上身穿着件深色褂衫,松松垮垮地露着胸膛,身上的肌肉呼之欲出、轮廓明显,可以说是健硕有力,他走出来,上上下下地打量韩旭,吹掉了嘴里的烟:“小子,看着挺嫩。”

    声音里的轻蔑明显,倒不是侮辱人,就是单纯的取笑罢了。

    打铁是个极讲究资历和经验的行当,越是老师傅看人愈是毒辣,他看韩旭那样,就不像是会打铁的——个高,身上衣裳看着贵。

    而且对于他们这样的打铁铺来说,轻易不招外人。

    这是门靠手艺吃饭的营生,你家吃饱了,他家就要挨饿,他们这种小铺子,最是容易“教会徒弟饿死师父”,有时候费尽心思教了,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因为世人都知道人生三苦,打铁撑船磨豆腐,打铁挣的是辛苦钱、血汗钱,来钱慢也少,却格外磨人心性韧劲,有时候好不容易挑到个徒弟,人心血来潮学了两日,撂挑子不干了,活没帮上多少不说,人拍拍屁股走了你还得给人收拾烂摊子,倒不如不招来的清净。

    韩旭没吭声,直接上前接过了东家手里的锤子。

    那锤子有他小臂粗,韩旭轻易提走了。他提在手里,用之前上下抛了抛觉得还算顺手,走到了木墩铁砧前,将东家打了一半的马蹄铁夹起来重新放回火里,然后说:“从阳干活。”

    从阳就从门缝溜到了风箱旁,吭熟练地哧吭哧拉了起来。

    烘炉的火烧得旺,把人的脸照得通红,从阳拉得卖力,刚坐下没多久便出了汗,也没费多少功夫,马蹄铁块便重新红了起来。

    韩旭钳子一捏便判断了火候,他把铁条夹出来,放在半人高的铁砧上抡起锤子一砸,原本还没到位的铁器就平了,他头也不抬地问东家:“准备给什么马钉掌?”

    似是没想到韩旭会问这个问题,东家抱着手,靠在门边挑了挑眉,说:“驮马。”

    赛马、驮马、牧马,不同的马需要的马蹄铁是不同的,驮马载人运货,载重是一方面,跑山路也是一方面,因此给马钉的铁掌既不能太硬也不能太软,硬了驮马在急停或走碎石路的时候容易伤蹄,软了……软脚的马跑不久也跑不快。

    东家这是考他呢。

    嘭——

    锤打的声音干净清脆,每一锤下去,都是绝对的力道,韩旭身上的肌肉也因为他的动作明显起来,烘炉的光描摹着他的身形,从背后看去,腰板挺直,宽肩有力,两条长腿稳稳地扎在地上,他垂着眸,目光很是平静,只有脖子上浮现的青筋能看出他在用力。

    几锤的功夫,马蹄铁的雏形就出来了,韩旭将铁器放在淬火、锤打和回火之间来回切换,这三个功夫看似普通,却是打铁最核心的技法,也是最能看出一个铁匠的力量和眼力的。

    东家咬着烟斗,从韩旭第一锤便能看出这是个老手。

    铁砧前,韩旭提着锤,每一次落下都是精准果断,火光照亮了他清晰流畅的下颌线,教他连本就冷硬的眉宇被变得更锋利了些,他垂眸看看手下的铁器随着每一次砸落迸溅出火花,动作是极其的熟练和老道。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马蹄铁便打好了,把它扔进水槽时,铁片还热,冒出了一股白烟。韩旭并未停手,而是又打起了马蹄钉。

    东家就走了过来。

    干他们这行的,最重要的便是眼力,他看到韩旭在打马蹄钉时,多了个不寻常的动作——冷拔的时候转了一下。

    韩旭这个动作做得不明显,但东家还是一眼就看到了。

    他也是多年打铁的行家了,仅靠这一个动作,便能知道韩旭这马蹄钉打得不寻常。

    他走过来盯着韩旭看,也不抽烟了,就这么等着,想看那马蹄钉回火定型后会是个什么模样。

本章尚未完结,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