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秋桐树(2/3)

    可是疯就疯吧。

    每多说清一件事,郁听禾越觉得周遭空气稀薄挤压着她的胸腔。

    他们都默契避开了那段恋爱过往,像两个关系不错的老朋友,他记得很多细枝末节的小事,说起话来条理清晰,偶尔的冷幽默调节氛围,同时还不忘照顾着她的用餐进度,很是尽兴。

    “嗯。”所以她现在着急,甚至迫不及待要冲出去,然后抱住他。

    那个位置空了,只有路灯在地面投下一圈昏黄光晕,风卷过枯叶更加凄凉。

    但他没有,而是转移了话题,带上几分感慨:“前阵子听他们提到席朝樾,结婚的消息,当时还有点惊讶,但想到是你,好像又没那么惊讶了。”

    郁听禾心被攥紧了疼,苦涩哽在喉咙,上不去也下不来,真相原来如此简单,又如此荒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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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家航空器械制造公司,负责亚太区的研发策略和部分核心项目,”他语气平和,像在陈述一件很普通的事,但用词专业,领域清晰,“算是把以前书本里死磕的东西,都能用上了。”

    “郁听禾。”

    这句话像把锈蚀的钥匙,插进她心底某个钝磨已久的锁扣,解开之后不是狂喜,而是带着凉意和恍然的苦涩。

    他仍是笑:“恭喜。”

    后来叶疏桐当选了,而席朝樾对叶疏桐的关注,正是源于她在校花身份之后,被班上男生欺负,他主动帮忙调换了座位。

    他的选择一直是她。

    看向她时,郁听禾以为该到礼尚往来,回问她工作情况的时候。

    简单短暂寒暄后,郁听禾端起面前小巧的白瓷茶杯,问:“原来你都在岐州发展了,具体在做什么呢?”

    郁听禾决定不再迂回,直视着他的眼睛,眼神是求真的坚定,他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等不到最后的甜品送上桌来,郁听禾没了再呆下去的想法。

    他忽然最后一次叫住她。

    “对不起。”

    他记得有次她很郁闷地问,如果席朝樾和她之间做选择,他会选谁。

    心,蓦地往下一沉。

    许是夜更深,与室内残留的暗香与暖意不同,郁听禾身上的外套竟显得有些单薄,她下意识拢了拢手臂,目光急切地往那辆黑色越野的方向看去。

    郁听禾独自来的,前面还回酒店换了身衣服。

    在他对面落座,侍者无声递上温毛巾擦手。

    他们相处时,他更会有意搭起促进他们感情升温的引线,留下独处的机会。

    李澍言视线落在她身上,好像又透过她看向更远,脸上浮现出极其细微的,未能完全斩断的怅惘。

    他读到她身上苦涩的味道,他明白苦涩的源头是那个名字,于是他去问,然后发现席朝樾根本没有要和叶疏桐在一起的迹象,那她的心又该偏向他了。

    这话说得含蓄,不过郁听禾能听懂其中的言不尽意,高中时她对席朝樾的隐秘心思,瞒过了大部分人,除了他。

    李澍言接受了她的夸赞,笑意又加深。

    他看着她眼中困惑,和那寻求解脱的渴望。

    最后那句她说得轻,像话音呢喃,却是字字沉钝,砸向李澍言无法平定的心。

    “不了,已经没什么必要了。”李澍言说。

    “听禾,你来了。”李澍言声音也比少年时期低沉了些,“抱歉约得这么临时,想去的法餐订不到位,想着你可能吃不惯本地重口的菜系,就选了这家比较清淡,厨师的手艺也很好。”

    如果没有他的介入,或许就不会有后来那些。

    推开餐厅那扇厚重的玻璃门,岐州深秋夜晚的寒凉立刻围绕而来。

    “不用了,席朝樾在。”

    所以从很早他就主动去靠近了她口中那个很讨厌的人,慢慢发现,并不是这样,讨厌有时并非真的讨厌,喜欢也未必真的满心欢喜。

    蔓延片刻的冷寂中,他说:“那时候,是我说谎了。”

    李澍言看出了她的意图,示意了侍者结账,姿态从容,郁听禾没有和他争抢,穿上外套,拿起自己的包。

    李澍言看着她骤然苍白的脸色和眼中深藏的复杂情绪,语气带上清晰歉意:“现在回头看,我好像应该为这些事道歉,或许没有这些阴差阳错,你们可以更早一点……”

    “没事,这里环境也很不错。”

    在当时的认知和心境,他只可能做出那样的选择。

    她还在李澍言面前信誓旦旦地说他会等她。

    李澍言将手巾叠放在一边,拿起桌上茶壶,自然地为她续了些茶,然后才给自己添上。

    -

    席朝樾身边总跟随围绕着那么多女生,他根本没把她放在心上,他根本没有对她动心,他凭什么得到她的喜欢。

    李澍言确实变了很多,不再是从前那个需要她主动寻找话题,甚至有时还会冷场的模样,他全程引导着聊天节奏,从菜品的口味到岐州近年的发展,再自然过渡到一些老同学的近况。

    那时,李澍言大概觉得自己疯了。

    不过还是郁听禾停顿了问:“你们要见见吗?”

    李澍言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声音比刚才更淡些:“你为什么不直接去问他?”

    那些她暗自神伤,自我说服的时刻,决定封存所有少女心事的时刻,花费了那样许多的时间,又绕了那样远的路。

    还好现在他们还在一起。

    后悔吗,他不知道。

    “很厉害啊。”郁听禾由衷地说,“这是你从前的梦想吧,这样又需要严谨、又需要耐心的理科领域很适合你。”

    李澍言顿了顿,纸巾擦过唇角,再抬眼,眸色敛着笑:“因为我和他是竞争对手啊,郁听禾,我很难再以平常心和他去相处了,索性就删了。”

    其实还有更多,就比如论坛里校花评选的帖子是他帮她撤掉的,他觉得那种关注大约会成为她的困扰。

    “他打球受伤,你找我帮忙送药,我送了但没说是你特地去买的,”

    她垂下眼,指尖冰凉,轻轻触到无名指的那枚戒指,金属质感将她从悲戚的情绪中拉了回来。

    “我不想问,我不想让他觉得我在意,在意了他这么多年,在意我是不是被一句谎话影响了很久、很久。”

    还好现在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李澍言微微一愣,脸庞被门廊的灯映照得柔和。

    当一道高汤煨制的清炖狮子头被呈上时,郁听禾用瓷勺轻轻搅动着清澈鲜甜的汤底,忽然问道:“有件事我还挺好奇,为什么后来,你和席朝樾就没再联系了,我记得从前你们关系还算可以?”

    郁听禾没有回避,顺着他的话,将那戴着戒指的左手朝他面前抬起:“嗯,已经领证了。”

    接下来的用餐时间,出乎意料地顺畅。

    脱下廓形外套交给旁边的人挂起,里边是黑棕与栗色搭配的复古套装,侘寂的日式风格与餐厅还挺适配。

    “李澍言,我今天来见你,也是想问关于他的旧事。”

    四下搜寻,心跳在微冷的空气中鼓躁着。

    “发在朋友圈里的照片,是我故意想让你看见,他们好像很亲密的相处状态。”

    “时间已经很晚了,我送你吧。”李澍言也缓缓起身,跟上她的脚步。

    也许他们可以更早一点在一起。

    李澍言惊冷地发觉自己那层维持得很完美的假面,好像产生了一丝裂痕,是阴暗的不甘,是人最卑劣的一面。

    郁听禾点点头,正要转身推门。

    “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大家都在传他们俩在一起了,当年也是你告诉我,亲眼看到他们戴情侣手链,亲耳听到他们约定好志愿,但好像,并不是这样,对吗?”

    郁听禾又补充道:“他送我来的,就在附近等,所以不用你送我。”

    李澍言抬手看了眼时间,脸上掠过一丝讶异:“两个多小时,他一直在门口等着?”

    真走了??等不耐烦了??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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