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1/1)
“对。” 沈雨桥点点头,“怎么了?”
“不知……祭司大人可曾准备了什么特别的审讯手段?” 鹫羽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呃……” 沈雨桥被他问得一愣,老实回答:“还没……就是准备按流程,先问问话……”
他确实没想过要动用什么酷刑或者特殊手段。
毕竟,他本质上还是个现代文明社会长大的青年,对刑讯逼供这一套,有着本能的排斥。
“哦——” 鹫羽拖长了音调,脸上那温和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灿烂了。
他从袖中,不紧不慢地掏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双手递了过来:
“那真是太巧了!”
“属下这里,恰好有一些小小的‘建议’,或许能为祭司大人分忧!”
“此乃《问讯十策》,祭司大人或可……酌情采纳。”
沈雨桥将信将疑地接过了那张纸。鹫羽再次行了一礼,便转身,迈着他那特有的、不紧不慢的步子,消失在了清晨的薄雾中。
关上门,沈雨桥还没来得及看,师父就“嗖”地一下从房梁上飘了下来,凑到纸边,扫了一眼。
“嚯——!” 师父发出了一声夸张的惊叹,“哇!缺德冒烟啊!这家伙……是真不怕遭天谴吗?”
沈雨桥好奇地展开纸张,仔细看了起来。越看,他的眉头就皱得越紧,后背甚至都冒出了一层冷汗!
这所谓的《问讯十策》,里面写的,根本不是什么常规的审讯技巧。
而是一系列环环相扣、直击人性弱点、堪称“诛心”的心理战术与精神压迫法。
从环境布置、时间控制、语言陷阱、到利用恐惧、制造幻觉、甚至还有针对兽人原型的特定恐吓手段……每一条,都极其阴损,且效果……恐怕会非常显著。
比如其中一条写道:“可将其置于狭小黑暗铁笼中,不予饮食,仅以滴水管悬于其鼻尖前三寸,令其望而不得……”
这……这哪里是审讯?这简直是精神折磨。
虽然纸上明确写着“此策不伤皮肉,难留痕迹”,但沈雨桥毫不怀疑,这一套流程走下来,估计不死也得精神崩溃。
“这……也太不人道了……” 沈雨桥喃喃道,“而且,这尺度太难把握了!万一一个不小心,直接把那豹猫给逼疯了、或者吓死了怎么办?我们还需要从她嘴里掏出关于南方和透墨索斯的情报呢!”
他拿着那张轻飘飘的纸,却感觉重如千斤。
最终,他还是摇了摇头,将那张纸,郑重地放回了书桌的抽屉里。
“算了……” 他对师父说,“还是用我自己的方法吧。虽然慢一点,但至少……心里踏实。”
师父飘在一边,看着沈雨桥的举动,忍不住又“啧”了一声,吐槽道:
“说起来……那豹猫和这鹫羽,不都是从南方过来的吗?按理说,也算有点‘同乡之谊’吧?这家伙……下手可真是一点都不留情面啊!”
沈雨桥闻言,却笑了笑。
他走到窗边,看着鹫羽消失的方向,语气带着几分了然:
“师父,您还不了解他吗?”
“我觉得……鹫羽他,可能压根就不是冲着‘同乡’或者‘对敌’去的。”
“他纯粹就是……” 沈雨桥顿了顿,找到了一个精准的形容:
“——‘技痒’了。”
“他就是单纯地热爱‘献毒计’这个过程本身!就像厨师看到好食材就想露一手,画家看到好风景就想画下来一样。”
“至于这计策用了之后,结果是好是坏,对谁有利对谁有害……恐怕,在他那充满了奇谋诡道的脑子里,反而是次要的考虑了。”
师父:“……无语。”
好吧。沈雨桥心想,看来今天审讯豹猫,还得靠自己那套“以理服人、以情动人”的笨办法了。
虽然效率可能低了点,但至少……晚上能睡得着觉。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拿起准备好的提纲,深吸一口气,朝着临时关押俘虏的石屋走去。
关押豹猫的石屋,位于赤狐部落聚居地边缘,一处相对僻静、但视野开阔的地方。
这里,早已被晏绯亲自指派了四名部落里最精锐、最警觉的战士,两人一组,轮流十二个时辰不间断地把守着。
守卫们神情肃穆,不敢有丝毫懈怠。
不仅如此——石屋那低矮的门楣和唯一的一扇小窗上,都赫然贴着两张符纸。
这正是前几日,沈雨桥他们从南方归来,趴在晏绯背上、困得东倒西歪时,却硬是强撑着爬起来,从袖子里哆哆嗦嗦掏出来,塞给晏绯的那两张“困灵符”!
当时,沈雨桥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还口齿不清地叮嘱晏绯:“贴……贴好……一定要贴牢……那只豹猫……会点道术……尤其是……纸人借魂之类的……邪门歪道……必须……严加……看管……”
说完,他脑袋一歪,就在晏绯毛茸茸的背上。
晏绯自然不敢大意。
他亲自监督,将这两张困灵符,稳稳地贴在了石屋的关键位置上。
有此符在,想必那豹猫纵有通天邪术,也难以兴风作浪了。
“吱呀——” 一声沉闷的响动。
沈雨桥在守卫的示意下,亲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石屋内,光线昏暗,只有高处那个被木条封住大半的小窗,透进几缕微弱的晨光。
借着这昏暗的光线,沈雨桥看清了屋内的情形:
只见那只化为人形的豹猫兽人,正蜷缩在石屋中央的干草堆上。
她的四肢,被一种特制的、浸过药的红色麻绳,以一种既限制了大部分活动能力、又不至于让她血液不通的方式,牢牢地捆绑着。
她的双腿,从脚踝到膝盖上方,被紧紧地捆在了一起,迫使她只能保持跪坐或侧卧的姿势,无法站立或奔跑。
她的双臂,则被反剪在身后,手腕交叠着被缚住,然后绳头向上,穿过屋顶垂下的一根环,再轻轻拉紧,让她的手臂被吊在一个不至于脱臼、却又无法发力挣扎的角度。
这种捆绑方式,显然是经过精心设计的:既确保了囚犯无法逃脱,又最大限度地避免了对她造成永久性的身体伤害,方便日后的审讯与处置。
听到开门声,豹猫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她缓缓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而憔悴、却依旧带着几分野性难驯的脸庞。
那双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幽亮的竖瞳,冷冷地、带着一丝警惕与敌意,看向了站在门口的沈雨桥。
一般般吧
石屋内,时间仿佛凝固了。
只有墙角渗水滴落在石面上发出的“滴答”声,在死寂的空气里,敲打出令人心烦意乱的节拍。
沈雨桥坐在那张临时搬来的、硬邦邦的木椅上,后背微微离开椅背,双手撑在膝盖上。
他已经维持了将近两个时辰的“温和劝导”模式。
嘴角那抹刻意弯起的、试图表达善意的弧度,早已僵硬得如同风干的泥塑。额角的青筋,不受控制地微微跳动。
而对面,被红绳牢牢缚住、跪坐在地的豹猫兽人,却依旧保持着一种近乎慵懒的平静。
她甚至还有闲心,偶尔甩动一下那条被捆在身后的、毛茸茸的尾巴尖。
审讯,彻底陷入了僵局。
沈雨桥不得不承认,这只豹猫,聪明得令人头疼。
除了在最开始,或许是为了展现一点诚意或者说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炫耀,她透露了“那些操控纸人、拘役怨魂的术法,确实是南方的神所传授”,以及“神明座下,共有四位大将”这两条不算核心却也关键的信息外——
之后的所有问题,无论沈雨桥如何旁敲侧击、设下语言陷阱、甚至偶尔施加一丝精神层面的压力……
全都像是一拳打在了最滑不留手的棉花上!
她极其擅长偷换概念。
当问及第四位大将的身份与行踪时,她会眨着那双看似无辜的竖瞳,反问:“大将?您是指像重羽大人那样‘形影不离’的?还是像透墨索斯大人那样‘神出鬼没’的?这标准不同,答案可不一样哦?”
她精于混淆视听。
当沈雨桥试图追问南方核心据点的布防时,她会开始滔滔不绝地描述某个无关紧要的边境哨所的伙食有多差,守卫有多懒散,最后总结一句:“所以呀,您看,他们根本不成气候,何必在意呢?”
她更是答非所问的宗师。
任何触及关键机密的问题,最终都会被她巧妙地引导到对北方部落“风景优美”、“物资丰饶”的赞美,或者对沈雨桥本人“年轻有为”、“仁慈宽厚”的恭维上。
言辞恳切,表情真诚,让人明明知道她在胡说八道,却很难当场发作。
“……” 沈雨桥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胸腔里有一股无名火在左冲右突,烧得他喉咙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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