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1/1)

    “你手里至少有一两件文具或者家电是赤司家名下的企业出产的。换句话说,他就是财阀。”

    睡眠不足导致气若游丝的前辈在电话里说过的话又浮现在耳畔。当时被震惊到差点把座机摔在地上的你却没想起为何前辈会对赤司的家世如此了如指掌。如今想起来了,心中泛起一丝怪异,却也指摘不了哪里不对。

    方才还晴朗的天气渐渐阴云密布,只有几丝光线有气无力地洒下来。连带室内也黯淡下来,你起身去按开了灯。大概是在昏暗的室内待久了,猛然开灯,眼睛受不了强光的刺激。眼角一瞥赤司的动作一滞,微微睁开的双眼望着半空陷入了呆滞。好半天才抬手虚捂住双眸,扶着桌子缓缓坐下。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才感觉视野渐渐回来,眼前一片清明。一抬头就对上你盛满担心的双眸,你半蹲在他面前,满是心忧地望着他的眼眸。

    “你最近是不是太忙了?没休息好的样子。”你抬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眼角,赤司下意识地闭上了眼,感觉到你微凉的指尖拂过眼皮,不经意间还蹭到了柔软纤长的睫毛。他的眼睫一颤,低声说:

    “……有点累。”

    好像一个响雷在耳边炸开,你的头脑空白了一秒。

    “赤司,你这个表现是在示弱吗?”你忍不住问。

    “是在撒娇。”他闭着眼淡淡地说。

    你有点心虚,想来他是听见了你对别人说“赤司君是我的后辈,自然也像我的弟弟一样。就算是撒娇我也会包容的”。可想而知赤司是根本不可能向你撒娇,他又不是佑介。倒是他包容你的时候多一些。横竖他也理解你们的关系太亲近了,比起其他同级的干事都来得亲密,默契也是一举手,一抬眼就能明白对方意思的地步。背地里时常有人猜测着闲言碎语,谣传你们已经悄悄在一起交往了。敢当面来寻你麻烦的女生不多,但也绝不会没有。比起那几个热血上头不顾后果的,你比较放不下心的是喜欢在暗中使坏的。

    你用热水浸透了毛巾拧干,热敷在他双眼上。他仰头靠在椅背上,看似镇定,握着把手的双手却稍微加大了力道。看来是不习惯不能将一切掌握在手中的感觉,难免心中有些空落落,甚至是不安。

    “最近有什么烦恼吗?还是有什么困难的问题不好解决?”你沉吟片刻问道,“是学校以外的?学生会和篮球部都很平稳,看来是和帝光有关的事情?”

    他抬起手按住有些下滑的毛巾,闷闷答道:“以前帝光的白金监督因病住院了。”

    你回想起在篮球月刊上看到过的帝光篮球教练照片,好像已经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家了。只是看着身体硬朗,精神矍铄。

    老人家很容易生病,动辄小病变成大病。很多平时不在意的小毛病其实都是处于潜伏期的痼疾。赤司兼顾学业、学生会、篮球部三头在旁人看已经很不可思议了。现在又传来从前恩师生病的噩耗,老人家的病不容易好,有些危险。他从心理上有点支撑不住完全可以理解。

    你本想问他以前帝光的那些队友知道了消息没有,转念一想,赤司从来都是习惯把什么责任都揽在肩上的人,恐怕他为了避免别人担心也没有告知。

    所以每个在背后仰望他的人都会将期望寄托在他身上,逐渐习以为常,认为“只要是赤司就一定会胜利,一定会做到”。却没有人会考虑万一赤司败北怎么办。

    因为那是不可能的。

    赤司征十郎不可能会输。

    每个人都是这么理所当然的以为。就是这样不败的神话才让他在短短的时间内聚齐起如此巨大的威望和人气。

    “赤司,你有没有考虑过后果?”你不禁道,“背负起越多的期望,就越输不起。别人对你的期望迟早有一天会拖垮你——”

    毛巾从鼻梁上滑落,被他的手抓住。赤司直起上半身,眸色一沉,看着你说:“我不会输。”

    “我赤司征十郎不可能输。”

    他如此笃定地说。背后的窗口可以透过玻璃看见聚拢起来的乌云间透出细密的闪电,顷刻间,瓢泼大雨挥洒而下。

    也许是你看错了,也许是光线的作弄。当天边那一声响雷炸响之时,你仿佛看见了他的左眼似乎晦暗不定,最终定格成了灼热的橙色。

    你全身的寒毛都立起来了。

    如果说平日里赤司的发色与眸色皆为赤珊瑚一般色色泽,夺目而不热烈,比京都秋日的红叶美得低调一些。宛如隔着碧蓝清凉的海水波纹观赏礁石上的珊瑚树一般,仅仅能看见那么美的色彩,却无法伸手触碰,极具距离感。那么此刻那左眼亮起来的橙色,像是一块被高温灼烧加热到极致的琉璃,全身上下透出噬人的热度,隔着空气都能感觉到危险更别提靠近触摸了。

    “暴君。”

    你下意识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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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月是入梅的时节。不消片刻,方才还万里的晴空转阴,哗啦啦下起雨。雨势丝毫没有减缓的趋势,反而越下越大。

    在活动室里剩下的学生会干事大气不敢出,竭力地缩减自己的存在感。

    低气压的中心,是互相背对着坐在两张课桌前的赤司和你。

    平常两把折叠椅背对着摆放在一起,只要有一个人稍微移动一下,就会碰到后面那只椅子,发出细微的响动。相互传阅文件也是喊一声对方的名字,头都不用回向后传递过去就会被接住。

    现在两把椅子刻意地拉开了一段距离。

    背对着赤司的你目光盯着活动教室配备的电脑,似乎全神贯注,任何事情都不会引开你的注意力。刻意地将键盘敲击得清脆作响,在安静的室内上空徘徊。

    会长和副会长因为不知名的缘故吵架了。现在处于冰河时期的冷战之中。

    压抑的沉默被你推开椅子起身的声音打破。

    “全部弄完了,我先回去了。”你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说道。谁都知道要说话的对象在背后坐着,可是你们都没有转身面对面的意思。愤怒的加成作用下,你完成了三个人的工作。还留在活动教室里的几个干事连忙道前辈辛苦了。你顿了顿,软下了声音说:

    “会长也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学生会成员的内部le群组里,后辈们在疯狂地刷屏猜测你们吵架冷战的原因。连蛛丝马迹都不放过,有人说是因为三年级的学姐也向赤司君告白导致副会长吃醋生气,有的说是因为赤司君最近在篮球部花费的时间太多了,副会长感到被冷落才吵架的。总之在这群小兔崽子的眼里,你们已经是半公开的默认交往状态,即便你已经好脾气地解释过多次,微笑里萦绕着黑气回答没有。他们依然坚定地认为会长和副会长早已开始交往,只是没有公布,恐怕还要顾忌双方都是人气的校园明星,注意在学校里的影响。

    风闻据传还有奇才开了赌局坐庄,堵你们什么时候分手或者什么时候公开,跟风下注之人还络绎不绝。

    不过这一切都是掩人耳目悄悄进行的,直到三年级的某一次,有个学妹说漏了嘴你才惊觉。很久以后,已为人妇的你在偶然的机会下,受邀回到洛山参加学园祭,在文学社的摊位上随意翻开了一本售卖的自制小说。这才发现这本由文学社后辈们倾力合作的恋爱小说,居然是以你和赤司为原型写作。

    文学社的小后辈们认不出眼前这个女性就是故事中的另一个主角,鼓起勇气热情向你介绍社员们一同编写制作的小说。

    在桥上看风景的人从未想过自己也成了旁人眼中的风景。目光掠过印制的白纸黑字,字里行间藏着少年们独有的活力与情愫,用他们最大的幻想去描绘一个传说里的故事,一段埋藏在昨日的回忆。许多未曾发生在你们之间的点点滴滴都被描绘得栩栩如生,历历在目,宛如往日的真相。

    你一直以为别人的青春岁月里从未有过自己的身影,就像一个灰色的影子,一个被画好微笑弧度的布景板,无声地伫立在每个人绚烂澄澈的回忆里充当背景。如同街边的路灯、山上的野佛、墙角窜过的流浪猫。那时候才发现你独自走过的蜿蜒轨迹未必有人发觉,但是你行走过的那些岁月总是有目共睹的。

    那时候你才在合掩上书卷后,诚心实意地微笑起来。

    当局者迷。

    经历过后回头看才会涌起良多感触,心潮起伏。当往事成为定局,对结局了如指掌,知晓既定事实无法撼动后,才有空闲细数当年事,件件翻检阅览,悟出许多从前不曾想过的道理与怅然。

    假如现在就知道他们在讨论什么,你一定会郁闷,为什么他们猜测的理由都是你先生气?

    冷战的真相和他们所推测的种种相去甚远,甚至是风马牛不相及。

    你无法认同赤司的胜负观念,他也不会听从你的劝说,最后的结果就是不欢而散,掠过这个话题。但是你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揪住这个问题无法释怀了。许是他撑着太阳穴蹙眉闭目的间歇越来越长,被你抓到躲在会议室小憩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桩桩件件堆积在一起,变成了名为烦恼的巨大怪物,在你的精神世界里大闹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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