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登汪记去益阳 越想越(3/3)

    江宛眼睛亮了一下,“麻子叔给说说,什么样的好东西?”

    “头一样,益阳米粉。“麻子叔砸了咂嘴,仿佛嘴里已经有了味道,“益阳的米粉跟别处不一样,细得跟银丝似的,滑溜得很。汤头是用猪骨熬的,熬得白白的,上面漂着一层油花,搁上两片薄薄的酱牛肉,撒一把葱花……”

    他停下来,咽了口唾沫,“我每回送货进城,别的可以不吃,这一碗非要不可。”

    旁边一个挑担的伙计接口道:“叔说得不差。益阳城里卖米粉的铺子怕不有几十家,最有名的是南门口那家,开了三十年了。汤头里据说搁了十几味药材,旁人怎么学都学不来。”

    江宛听他说得真切,也不自觉得舔了舔嘴,“渝州也有米粉的,我见过,不过大多是粗粉,没听说过细的。”

    “你尝了就知道了。“麻子叔呵呵笑,“第二样,就是霉豆腐。你也别嫌弃名字糙,那东西用老豆腐发酵做的,裹了盐巴,搁坛子里腌透了。打开盖子那股香,隔着三条街都闻得见。配白粥是最好的,我每回都带两坛子回去,还没到家就被抢光了。”

    “第三样呢?”江宛来了兴致。

    “第三样,糖油粑粑。”麻子叔说,“糯米面揉成团子,下油锅炸得金黄,捞出来裹一层赤砂糖熬出的浆,咬一口外头脆里头软,甜丝丝的。益阳府街头巷尾到处都有卖,五文钱能买两个!你们这种姑娘最爱了。”

    伙计们在后头听着,有人插嘴道:“还有熏鱼呢,麻子叔你怎么不提?”

    “哦对,熏鱼。“刘大叔点点头,“益阳府靠着江,鱼多。他们把青鱼腌了,用松枝、橘皮熏过,熏得金黄金黄的,肉紧实,越嚼越香!咸口下酒是最好。”

    “还有银鱼羹。”另一个伙计喊了一嗓子,“那银鱼跟针一样细,透了亮,打蛋花勾芡,鲜得很。”

    麻子叔回头瞪了他一眼,“就你娃好吃!把老子的词儿都抢了。”

    伙计们哄笑起来。

    江宛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心里那点拘谨便散了大半。

    她没想到这群跑船跑货的汉子,竟然这般热络健谈。

    周祥贵总说,跑江湖的人粗鲁,少打交道。

    可这几日相处下来,反倒叫她觉得这些人心思澄澈,待人实在。比那些嘴上客客气气、背地里盘算的主儿好相处得多。

    或许也是沾了周祥贵的光,他们才会把她当“自家人”对待吧……

    太阳越升越高,照在身上暖融融的。

    官道两旁渐渐有了些人家,偶尔能看到路边摆着茶摊,支着竹竿挑一面蓝布幌子,上头写着“茶”字。

    继续往前走,路上行人也多起来。

    有挑菜担子的、有赶猪羊的,也有推着独轮车的。零零散散,都是往益阳府方向去的。

    麻子叔又开口了,这回语气随性了些。

    “女娃子,你到益阳府去,是投亲?还是访友?”

    江宛认真思索了一下,答道:“寻个人。姓孟,开南货铺子的,早年跟我家长辈有过往来。”

    “姓孟?南货铺子?”麻子叔偏头想了想,“益阳府南货铺子可不少,姓孟的……你说的是不是江门口的那家孟记吧?”

    江宛眼睛一亮,“是,我爹说就是江门口的,叔你认得?”

    “听过。”麻子叔提起胸膛叹了口气,脸色不像方才那般爽朗了,话里也多了几分悲伤,“孟记在益阳府也算老字号了,开了二十来年了吧。早年生意做得不差,藕种、干货、南边来的果子,都做。

    不过嘛……”

    他顿了顿,吐掉嘴里茶梗,神色变得有些怅然。

    江宛等了一会儿,看他迟迟不往下说,便问道:“叔,不过什么啊?”

    麻子叔叹了口气,压低了些声,“孟记近些年不大行了。

    铺子还在,但生意差了不少。我跑益阳这条线这些年,也听人说起过。

    孟家老爷子去年过世了,铺子交给了他儿子接手。那年轻人倒是有心,可架不住家里旁支闹腾。

    他几个堂兄弟,旁的本事没有,喝花酒倒是一把好手。隔三差五地赊账,账都记在铺子上,人家讨债讨到铺子门口来了。

    你说,这生意还怎么做?”

    麻子叔两手一摊,面上难掩对孟家那帮子旁支的嫌弃。

    他继续说道:“再加上别家南货铺子看孟记换了人当家,便动了心思,连番压价抢生意,孟记那边心不齐,一来二去,就显出败相来了。”

    旁边一个伙计插话道:“上回听人说,孟记那位少东家被债主堵在铺子里骂了一整下午,最后还是街坊凑了钱才打发走的。”

    “可不嘛!”麻子叔摇摇头,“做生意最怕的就是家里不齐心。外面的人再厉害,也就是争个利。

    家里人要是不争气,那才是釜底抽薪。孟记那样的老铺子,要说底子,那还是有的,可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啊。”

    江宛沉默了一阵。

    怪不得近些时候书信寄出,迟迟得不到回应。

    周祥贵提过的那位旧相识,想必就是孟家老爷子了。

    当年托他购藕种,那是多深的情分。到如今物是人非,铺子传到了下一辈手里,境况却大不如前。

    江宛心里的那点指望,开始淡了。

    麻子叔大约是见她神色暗淡,便又宽慰道:“不过你也不必灰心。铺子还在,后代总归也在。你先去寻着看看,说不定那少东家熬过了最难的时候,如今正缓过来了呢。

    我们这些道听途说的话,也不尽准的。”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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