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竹牌枕江风熏腊肉 江宛的(2/2)
她愣了一下,翻身坐起,寻了块帕子搭在肩头挡风,踩着鞋推门出去。
江宛被呛得睁开眼。
千帆竞发、灯火满江。
桐油灯花“噼啪”一声,光影摇曳。
翻到第三回身的时候,隔壁屋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声音很低,听不真切。
吃完饭,余氏破天荒地没小禾帮忙收拾碗筷,自己一个人端着托盘进了灶房,在里头叮叮当当地涮了许久。
窗外天还黑着,伸手不见五指。可院子里分明有光亮在晃动,透过薄薄的窗纸映进来,一跳一跳的。
作者有话说:
一家人围桌而坐,碗筷轻碰声里,谁也没再多提远行的事。
“我才不去。”余氏没好气地扭了扭身体,那只被江宛搂在怀里的手,却一动不动。
余氏往江宛碗里舀了满满一勺鸡枞鲜肉汤,又夹了两筷子肉片叠在江宛碗中。自己却端着碗,眼神空洞,半天没动一口。
她伸出手,想去抓迎面扑来的清冷江风,那风却突然变了味儿,带着一股浓烈呛人的烟火气和柏枝的清香,直往鼻子里钻。
江宛得逞地一笑,抱得更紧了,“那您得帮我多准备一身厚实的棉衣,我那些旧棉衣,可顶不住风。”
江宛毫不知羞地冲她扬起了笑脸,用力在她胳膊蹭了蹭,“下次就买,下次就买……”
菌香本就浓郁,又加上了肉香,一口下去,汁水四溢,瞬间充斥整个口腔,更含了一口仙露似的!
他既然支持小宛出门游历,那就得替她将每一里路都盘算到位。
他披着一件打了补丁的薄棉衣,领口敞着,里头只穿了件单衣,显然是急着做事,胡乱套上的。
他说着,又拿竹棍翻了翻柏枝,“趁着这几日天干,赶紧熏出来,晾上十天半月,正好赶在你走之前收进包袱里。”
江宛张了张嘴,“这么急的吗?”
未等江宛开口,周祥贵却是极为不赞同地“诶”了一声,扭头撞上余氏那即将喷火的眼睛时,他视线不由得往旁边移了移,讪讪道:“孩子愿意出去走走,是好事。好男儿……好女儿志在四方,志在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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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宛想进去帮忙,被她拿围裙赶了出来,嘴里念叨着“走走走,少在这儿碍手碍脚”。
江宛意犹未尽,又往米饭里舀上两勺汤,筷子一拌,汤汁裹着米粒送进嘴里,这滋味……
提起这事儿,余氏更恼了,“早说了让你买些棉花,这都拖了这么久,棉花还没买回来。”
江宛竖起耳朵听了一阵,只隐约捕捉到余氏半句“棉衣还没做”,后面便被周祥贵含糊的应答盖过去了。
正神游天外时,灶房那边也传来响动。
早知道,她就说过完年再走了,不过那时候好像刚开春,估摸着水势要涨,出行恐多磨难……
出远门这事,少一样准备,就多一分艰难。
耳边是屋后林子里风吹过的沙沙声,脑子里却全是周祥贵说的那番话——
她把被子往头上蒙了蒙,摸着枕头底下的竹牌,心里说不上来是愧疚多一些,还是那股子往外冲的兴奋多一些。
院子里的景象叫她一时间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一碗鲜汤下肚,周身毛孔都打开了,暖乎乎的。
无
她在黑暗里睁着眼,仿佛真看见了那条通天大江。江面上桅杆林立,号子声穿透夜雾,一声响过一声,震得人心口发麻。
周祥贵蹲在熏架子旁边,手里拿着根长竹棍,正小心地拨弄着火堆里冒烟的柏枝。
她眼里有水雾在弥漫,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决。
梦里,她站在一艘大船的船头,江水拍打着厚实的船身,两岸青山飞速往后倒退。
鸡枞更是鲜嫩滑爽。
他拿起袖子,蹭了蹭眼角被烟熏出来的眼泪,语气稀松平常,“你娘说,你冬日里出门,路上总要带些腊味。永兴镇往渝州去,三百来里山路,沿途的食铺子贵得要命,味道还不好,自己带些干粮腊货,路上好歹能对付两口。”
可梦中那股浓烈的烟熏味太真切了,正是从窗缝涌进来的。
架子底下立着厚厚的柏树枝和柑子枝,正闷闷地燃着,不见明火,只有一股一股的白烟往上窜。松柏的清苦味,一层叠一层的糊在那一串串的腊味上。
偶有火光从下面照上来,照得他脸上的褶子沟壑纵横,似老了十岁不止。
“爹?”江宛站在屋檐下,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这才什么时辰……”
她裹着薄被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入夜之后,后山的寒气从墙缝里丝丝缕缕地渗进来。
周祥贵倒是吃得呼噜作响,只是那筷子总在菜碟里空夹,夹了两回空气,才被余氏一巴掌拍在手背上,讪讪收了回去,干刨起了米饭。
周祥贵点点头,理所当然道:“那可不?这些事都得提早安排好,算无遗漏才好。”
周祥贵回过头,咧嘴一笑,“寅时刚过呢,你怎么起来了?”
江宛讷讷地闭了闭嘴。
余氏终究是没再说出什么阻止的话,只抓着围裙,攥了又攥,而后默不作声地替一家子布起晚食。
这顿饭吃得比往常安静许多。
三架竹搭的熏肉架子不知什么时候支了起来,并排立在院子东南角避风的地方。
后来不知什么时候,终是睡着了。
和鸡枞一起炖煮的瘦肉片上裹了葛根粉,外面是一层透亮的薄芡,夹起来颤巍巍的,入了口更是滑溜溜地直往喉咙里钻。
她只好拾掇拾掇,转身回屋。
江宛顺势挽上了余氏的胳膊,将头紧紧贴在她的肩头,软声道:“娘,时间还早呢,您别急,倒是您要不放心,我带您一起。”
最靠近房屋的两座架子上已经整整齐齐挂满了香肠,一串一串的,在火把的光里泛着莹润的油光。
江宛打了个哆嗦,循声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