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双向奔赴(2/3)
他看了看我执拗的样子，又看了看廊下探头探脑、满脸写着“我也想听”的云枝，叹了口气。
“但太子殿下很好，你如今……也很幸福。看到你这样，我真的……很高兴。”
那天晚上，我们围坐在暖阁里，炭火烧得旺旺的，聊到了很晚。
安叔就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杯热茶，安安静静地听着，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偶尔点点头，插一两句“陛下那时确是如此”、“小姐小时候是调皮”。
我回过神来，兴奋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一把抓住贺璟的袖子：“阿兄！快说！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就直接跳到提亲了？！”
安叔闻声抬头，看见我，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贺璟身体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长安是我的现在和未来，而江陵，和我血脉相连的根，被身旁这个人，稳稳地接了过来，安放在了我触手可及的地方。
我的阿兄他啊，这个总是把什么都藏在心里、习惯性后退一步的阿兄，终于，勇敢地，向前迈出了一大步。
火光跳跃，映着安叔慈和的脸，映着老贺微红的眼眶，也映着身边杨广平静的侧影。
“安叔！”我喊他。
震惊过后，我看着他，心里涌上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慢镜头：旋转，对视，意外跌倒，唇瓣相触……
他说“高兴”两个字时，语气很认真，没有半分勉强。
我靠在软枕上，听着，看着。
“至于郡主……”
老贺给安叔讲我小时候怎么爬树掏鸟窝摔下来，怎么被他拎着后领子教训；讲我爹萧岿年轻时和他一起偷溜出宫喝酒，结果两个人都醉倒在街边，被巡夜的士兵当成乞丐赶……
“小姐！”他几步走过来，上下打量我，声音有点发哽，“小姐长大了，像，真像……像极了陛下。”
第二天一早，饭桌上炸了个大消息。
窗外夜色深沉，星河低垂。屋里暖意融融，笑语晏晏。
贺璟说要去独孤府提亲。
“安叔，您怎么来了？江陵离长安这么远……”
碰到了？碰到哪了？！
我心里微微一颤，点了点头。那段朦胧的、未曾言明便已悄然消散的过往，一直是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
我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认真地问：“阿兄，你是因为这个意外，觉得要负责？还是，你真的想娶明月？”
心里那块因为旧事而偶尔会泛起细微涟漪的角落，也被这句话彻底熨帖平整，只剩下一片温暖安宁。
我扶着他，心里又惊又喜，又酸又软，眼眶也跟着发热。
“胡闹。”贺璟低声斥了一句，但语气里没什么怒意，反而透着点无奈。
虽然我穿越过来没几天就跟着老贺来了长安，但属于小萧锦在江陵的那些记忆，那些模糊的老宅光影、安叔做的甜糯糕点、父亲宽厚手掌的温度此刻都随着安叔的出现，变得清晰而滚烫。
“锦儿出嫁，总该有些旧日亲近的人在身边，才更圆满。”
他移开视线，语气恢复了平静，但仔细听，那平静底下似乎压着点别的情绪，“就是昨天在梅林，她脚下打滑，我扶了她一把。”
是不久前一次闲聊，我随口提了几句小时候在江陵的事，说有点想念安叔做的桂花糖。真的只是随口一提，说完自己都快忘了。
“我在想，如果这一次，我又因为觉得唐突，因为觉得要慢慢来，因为那些毫无用处的顾虑而再错过……”
这一刻，穿越的疏离，即将嫁人的忐忑，都被这温暖踏实的团聚悄然抚平。
贺璟被我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眉头微皱，想挣开，但我纹丝不动。
老贺正喝着粥，闻言碗差点都摔了。咧开嘴，重重一拍桌子：“好小子！总算开窍了！行！爹这就去准备！咱们贺家提亲，不能寒碜了！”
“锦儿，”他终于开口，“我以前对你如何，你是知道的。”
那些遥远的、关于另一个“我”和早已逝去亲人的点滴，在老贺带着酒意的讲述和安叔沉静的补充中，一点点鲜活起来。
“然后呢？”我屏住呼吸。
“你不说我就不放手！”我死死拽着他，眼睛瞪得溜圆。
他却记住了，不仅记住，还不动声色地派人千里迢迢去了江陵，将安叔接到了长安。
说完饭也不吃了，风风火火就出去张罗了，背影都透着喜气。
他只说了这一句，便不再多言。
“没什么特别的。”
贺璟的语调沉了下去，他垂下眼，看着自己骨节分明、此刻微微攥起的手，“昨晚，我想了一整夜。”
“是太子殿下，”安叔拍了拍我的手背，转头看向门口，眼里满是感激，“太子殿下派人去江陵，接了老奴过来。”
是安叔！江陵的老管家安叔！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目光转回来，落在我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眼，那双总是深沉克制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的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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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这也太偶像剧了吧！
“然后……”贺璟顿了一下，耳根泛起一丝极淡的红，“……就不小心，碰到了。”
他继续说，声音里没有什么起伏，却字字清晰，敲在我心上，“如果我早些开口，如果我主动些，如果……”
我想起来了。
老贺站在一旁，听着这话，抬手用力抹了把脸，眼眶也有些发红。
我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目瞪口呆。
杨广站在偏厅门口，逆着廊下的光，身影挺拔。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们。
嘴？？？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后来很多次，我后悔过。”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都以为他又要避而不答。窗外传来老贺咋咋呼呼指挥人搬东西的声音，衬得屋里格外安静。
他没说完，但我听懂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随口一提。但他眼底下那两片明显的青黑，一看就是一宿没睡。
眼底深处是我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有释然，有遗憾，但最终沉淀下来的，是一种平静的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