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千古一帝(2/4)(1/1)

    千古一帝(2/4)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他在说那天的一刀,谢我拉住了他,谢我没有让他亲手……

    心里那点酸软又涌上来,但我没哭,我笑了。

    因为此刻的他,还能这样抱着我,还能这样跟我说话,还没有被那天的刀、被太子的那些话、被心里那道坎压垮。

    我抬起手,捏了捏他的脸,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的捏了好几下。

    他愣了一下:“做什么?”

    我歪着头看他,一本正经:“看看你还是不是我的晋王殿下了。”

    他挑眉。

    “我的晋王殿下,”我顿了顿,忍着笑,“怎么可能会说出‘谢谢’这两个字?该不会是被人易容了吧?”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那你的晋王殿下该说什么?”

    我想了想,学着他平时的语气,板着脸:

    “嗯,萧锦,做得不错。”

    “不过……”我顿了顿,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也就比本王预期的,好了那么一点点吧。”

    他看着我,眼里的笑意慢慢漾开。

    “还有呢?”他问。

    我继续板着脸:“本王准你以后继续。”

    “继续什么?”

    “继续替本王操心,继续给本王炖汤,继续……”我忽然有点说不下去了,脸一热,声音也变小了,“继续……这样抱着本王。”

    他被我彻底逗笑了。

    “好。”他说,把我往怀里又带了带,下巴抵在我发顶,“本王准了。”

    顿了一下,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比刚才低了一点,也轻了一点:

    “尤其准你。”

    他把脸埋在我发间,蹭了蹭。

    “……继续这样抱着本王。”

    ……

    市井里的风向转得比我想象中还快。

    没几天工夫,“太子该死”的言论就到处都是了。至于“晋王杀兄”那茬,好像被人忘了个干净。

    裴秀每天来学堂都带着新消息。

    “哎,听说了吗?昨儿有人弹劾晋王,被好几个御史挡回去了!”

    “哪个御史?”

    “好几个呢!我爹说,那些折子根本递不上去。”

    又过了两天,老贺下朝回来,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

    “太子的事,定了。”他说,“通敌,谋反,罪证确凿,护卫当场格杀,合情合理。”

    “陛下还夸了晋王几句,平定叛乱,护驾有功。”

    “就……就这些?”我问。

    “傻丫头,”老贺笑了一下,拍拍我的肩,“太子已经死了,太子之位空着,满朝文武都知道该给谁。陛下这时候不说话,比说话还明白。”

    我明白了。

    那个位置,是他的了。

    再没有任何阻碍,有的,只是时间问题了。

    太子。

    然后呢?太子之后呢?

    皇帝。

    史书上那三个字,“隋炀帝”忽然又浮了上来,压在心口,沉甸甸的。

    我一直盼着这一天。

    盼他得偿所愿,盼他熬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该属于他的东西。可现在真的近了,我心里却忽然有点慌。

    他离那个位置越近,离史书上那三个字就越近。

    天黑透了,我正要回房,前头忽然传来动静。

    我探头一看,杨广站在院子里,月白常服,玉簪束发。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老贺站在他对面,两个人正在说话。

    隔得远,听不清说什么,只看见老贺看了他一眼,又往我这边看了一眼,然后摆了摆手,转身进去了。

    杨广朝我走过来。

    “你怎么来了?”我问。

    他看着我,嘴角弯了一下:“想见你,就来了。”

    我把他领回院子,云枝备了酒菜就退下了,几碟清淡小菜,一壶温好的酒。

    我给他斟酒,他端起来,却没立刻喝,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今日,父皇召见我。”他开口,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寻常公事。

    我心头微紧,安静地听着。

    “问那天的事。”他抿了一口酒,酒液润湿了唇角,“问我太子死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你怎么说?”我轻声问。

    “我说——”他抬眼,眼底有很淡的、近乎嘲讽的笑意,“太子自知罪孽深重,癫狂失态,言语无状,后自戕谢罪。”

    “陛下……信了?”

    “信不信,不重要。”他又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重要的是,陛下说,太子这些年,是越来越荒唐了。还说……”

    他的目光落在晃动的酒液上:“这些年,委屈我了。”

    我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心却一点点揪紧。

    “我说,不委屈。”他笑了笑,那笑容淡得几乎看不见,“为父皇分忧,为社稷除害,是儿臣的本分。”

    屋里很静,只有我们的呼吸声。

    他又给自己满上,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手很稳,可眼底有什么东西,在平静的表象下慢慢积聚。

    “锦儿,”他忽然唤我,声音低了些,“你知道吗?”

    “有时候,”他盯着空了的酒杯,声音轻得像叹息,“我真希望那天,没有杀了他。”

    我手指一颤,看向他。

    “不是不想他死。”他扯了扯嘴角,弧度很冷,“是觉得……太便宜他了。”

    “他该活着。活着看我怎么坐上那个位置,看我怎么把他求而不得、却又肆意践踏的东西,一样一样,全握在手里。”

    “看他怎么在泥里挣扎,看他最后那点可笑的傲慢,怎么一点一点被我碾碎。”

    他说这话时,语气甚至算得上平静,可每一个字都带着经年累月的恨意,和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殿下,”我伸手,轻轻覆上他放在桌上的手,他的手很凉,“别喝了。”

    他手背微微一僵,抬眼看向我。烛光里,他眼底有些红血丝,不知是连日疲惫,还是酒意上涌,抑或是别的什么。

    “让我喝。”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

    他反手握住我的手,指尖有些用力,然后松开,又去拿酒壶。

    我看着他再次斟满酒杯,仰头喝下。酒液滑过喉结,留下一道微亮的水痕。

    “十六岁,”他忽然开口,声音飘忽起来,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我第一次去北境。阴山脚下,风像刀子……”

    “军营里那些老兵,看我的眼神,像看个来镀金的公子哥。”

    “那年冬天,突厥人来犯。我带着三百骑,绕到他们背后,烧了粮草。”

    “回来的时候,马累死了三匹。有个老兵,替我挡了一箭,死在我怀里。”

    “他临死前抓着我的手,说:‘殿下,您……您跟他们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他自问,又自答,“不知道。可能因为我是真想打,真想赢,真想把那些在边境烧杀抢掠的杂种,一个一个,全宰了。”

    他又喝了一杯。

    酒液在杯沿晃了晃,洒出来几滴,落在桌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十八岁,平陈。”

    “渡江那天,风很大,战船在黑夜里像一头头沉默的巨兽。我站在船头,看着对岸建康城的灯火。”

    “心里就一个念头:这天下,该换种活法了。”

    他的语气起初还算平稳,甚至带着点少年人回忆往昔峥嵘时的淡淡怅惘。

    但随着一杯又一杯酒下肚,他语速越来越快,眼底那层平静的伪装开始出现裂痕。

    一壶酒很快喝完,他又让云枝拿进来几坛。

    “陈后主那个废物,不配坐在那个位置上。江南的百姓,也不该再过那种日子。”

    “城破那天,我第一个冲进去。不是抢功,是想亲眼看看,那个把江南祸害成这样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结果你猜怎么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带着嘲讽,“他躲在井里,一口枯井。被捞上来的时候,浑身发抖。”

    “就这种货色。”他一字一顿,“就这种货色,坐在那个位置上,十几年。”

    “那时候觉得,这天下,没有我办不成的事。”

    他嗤笑一声,不知是笑当年的自己,还是笑命运,“心比天高……真是心比天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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