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陪他去送死(2/2)
“所以,你愿意帮本王吗?”
他顿了顿,语速放慢,每个字都清晰:“你怎么没来?”
“正因为江都是本王的根基,才不能在那里。”
看着他眼底那簇烧不尽的光,和那光底下,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期待?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抬起眼,目光牢牢看向我,问出了一个完全出乎我意料的问题:
他在等我的答案。
杨广靠在车厢壁上,他看了我很久,久到我都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是你,萧锦这个人,你愿意帮我吗?”
——这是政治自杀!你会把所有人都拖进泥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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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紧紧盯着他,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犹豫或动摇:“我们人生地不熟,你就带了这点侍卫……”
我气得声音都有点抖:“您不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太晚了吗?!”
我喉咙发紧,声音干得厉害,“长安城里那么多人,有兵权的,有门第的,愿意为殿下效死的……为什么非得是我?”
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狗急跳墙?”他轻轻重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你是指,他们敢对本王动手?”
“既然愿意帮忙,”他开口,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指向性,“那有件事,本王倒真想问问你。”
所有嘈杂的思绪、愤怒、怨气、恐惧,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的声音放得很缓,每个字都清晰地砸进我耳朵里:
我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里面那点等着我跳火坑的光,牙都快咬碎了。
“是有点晚。”他承认得很坦然,甚至嘴角还极轻微地弯了一下,但眼神却异常认真,紧锁着我,“所以,我现在再问一次。”
就一个字。
这已经不是政治斗争,这是军事冒险!
我张了张嘴,脑子里闪过无数句话:
然后他说,“因为,能真正能理解本王想做什么的,只有你。”
可我看着他。
——看看历史书吧!跟关陇硬刚的都没好下场!
文思阁那三天的烛火,太极殿上他伏地的背影,全涌了上来。
杨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的微光,仿佛棋手看到了预料之中的一步。
——你疯了!你要死自己死,别拉着我!
“萧锦,你愿意帮我吗?”
妈的。
“这天下,没有哪家的门槛,高到能挡住朝廷的法令,也没有哪块地方,是科举到不了的。”
然后,他目光转向我,不再是商量陇西之事的锐利,而是一种纯粹的、带着审视的好奇。
我声音不自觉地拔高:“殿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跟把刀子直接捅进老虎喉咙没区别!这里是他们的命根子,他们会拼命的!他们……他们甚至可能狗急跳墙!”
然后,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儿: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嗯。”
“我被关在府里那三天,”他身体向后靠了靠,姿态看似放松,目光却始终锁在我脸上,“长安城里,该来看我的人,不该来看我的人,都来过了。”
“陛下天威浩荡,他们明面上自然不敢抗旨,更不敢公然对您亮刀子。可是‘意外’呢?山匪流寇呢?水土不服‘突发恶疾’呢?甚至……煽动一群‘不明真相’的暴民‘冲撞’车驾呢?”
杨广语气平缓,却字字清晰,“在江都推行,即便成了,天下人也只会说,那是晋王在自己的地盘上施恩,算不得真本事,也动摇不了世家大族分毫。”
疯了,真是疯了。
他目光落回地图上那个红圈,指尖轻叩:“要破局,就要在最硬的地方下刀。金城县是王氏命脉,陇西郡,元家、独孤家……各方势力盘据,只有在这里把科举立住了,才是真正告诉所有人——”
这王八蛋太知道怎么戳我心窝子了。
“为什么?”
看着这个未来会被史书唾骂、此刻却正试图以一己之力撬动整个旧时代的年轻皇子。
“难道不敢吗?!”我几乎要吼出来,“陇西郡是郡城,也许还会顾着些朝廷的体面,可金城县是什么地方?王氏在那里盘踞了几百年!城县从上到下,县令、衙役、乡绅、守城的兵卒,有几个不是他们的人?表面上是朝廷的官,背地里吃的都是王家的饭!”
我愣住了。
几息之后,一股荒谬的、压不住的火气直冲头顶。
我没接话,等他下文。
萧锦,你也是个疯子。
不是下属对主上的服从,而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认可与同行。
“不是奉旨,不是被迫。”
最后一句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殿下,”我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您都已经用圣旨把我绑在这儿了,绑在这辆往火坑里冲的马车上了。现在,您问我,愿、不、愿、意、帮、您?”
杨广静静地听完,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仿佛我描述的这些血淋淋的可能,只是他棋盘上早已推演过无数遍的寻常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