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要说的不是对不起(2/2)
“爸,我一直按照你的期望活着,上什么学校,交什么样的朋友,必须拿出什么样的成绩,你说什么我都必须得听,不听话就打,就骂,别说自由,我在你面前连尊严都没有,我这样的孩子生出来有什么用呢?就是你用来泄愤的工具吗,如果是这样,我宁可一辈子不进这个家。”
章斐撇过头,不再去看章民森扭曲的脸。
“你现在想干什么,是想反过来打你爸吗?章斐,还不松手!”
如果能再见到小时候的章斐,他一定会正视那些遍体鳞伤的伤口,身上的、心上的,要说的不是“对不起”,而是“我做到了,‘章斐’这个人离开了家,活着并不是没有意义。”
待彻底背过身后,章斐才记起来整理仪容,他摸了摸脸,除了被打的地方,其他一片湿润冰凉,他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作者有话说】
左侧脸颊被狠狠扇了一巴掌,章斐怔怔地偏过头,视野里,地毯花纹模糊了一瞬,很快,火辣辣的刺痛席卷全身。
如果他在这里对章民森说“不”,是否可以当作是自我肯定的信号?
在章民森面前没有委屈可言,章斐很早就丢了这种东西,但他仍旧抑制不住地想要流下生理眼泪,不是为章民森,而是为自己,为他如履薄冰的前半生,连愤怒都要姗姗来迟。
啪——又是狠狠一巴掌,仍旧是左脸,章斐感到左边的脸肉已红肿得隆起,明明打的只有脸,可他的全身细胞都在叫嚣着痛。
说,还是不说,章斐很快做出了选择。
“抛开我的外貌、家世,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毫无用处、毫无意义可言?所以我才不想听你的话,你根本”
父权在他面前就是这只打人的手,每次说一不二地挥过来时,章斐便感到自己的灵魂嗡嗡发出悲鸣,可现在这只手被自己牢牢控制着,动弹不得。
耳畔隐约传来拖鞋的踢踏声,大概是宁溱听到了动静,正往这里走,章斐立刻放开父亲的手,头也不回地往外迈步。
这是他从小的习惯,因为章民森总是用右手打他,只要时刻提防着,章斐有时能侥幸躲过。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咽下嘴里发腥的唾沫,章民森压着怒火再次质问道:“你再说一遍!”
章斐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畅快,因为父亲震惊而不甘的脸,也因为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暴力头一次没有成功。
这一声太响亮,连客厅里的三个女人也听到了动静,谈笑声戛然而止。
眼泪和恐惧一同泄出,可身体反应更快——
和着血沫,章斐将恨意一同咽进身体深处,他呼吸紊乱,狠狠闭上眼又睁开,终于控制不住地大吼:
“对,逃避!从小到大,我做什么都是逃避!如果不是你一直想用暴力解决问题,我会想要逃避吗?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听过我自己的意愿,可不可以、能不能,你从来不会问我想怎么做,不合你的心意,达不到你的预期就打。”
于是章斐隐隐有了些希望,他鼓起勇气直视章民森的眼睛,开口:“我不想相亲——”
“不想结婚,这话你怎么说得出口!如果连婚都结不成,你还有什么用,章斐,你打算逃避到什么时候?!”
儿时的噩梦里,这只粗糙宽大的、男人的手几乎占据了整个夜晚,只要它落在自己身上,章斐必定只能狼狈地承受恐惧和痛苦。
“打到我对你道歉为止,你要的不是儿子,而是一个对你言听计从的人偶而已!”
但这次章斐心底有了那么一点冲动,因为裴疏雨,他爱上了一个男人,这条路很艰难,足以让章斐再也无法回到从前的日子,但他哪怕一秒都没想过要放弃。
为什么要哭?
“我说,我不想相亲,我不想结婚!现在不想,以后也不想!”
章斐深吸一口气,哑声说:“如果我说为什么,您还能心平气和地站在这里吗?”
逃避到我能幻想出你道歉的模样为止,逃避到我在你面前那副痛哭流涕的模样能永远变成空白帧才能结束。
哭也哭了,打也打了,他在章民森面前早就没有脸面可言,干脆破罐子破摔,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临,章斐睁开眼,心中的气儿像气球被针戳了一下,迅速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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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害怕得不得了,怕你骂我,怕你打我,怕晚上痛得睡不着觉,还要继续做噩梦,怕面对你时心惊胆战的每分每秒,我后悔生在这里,后悔叫章斐!”
“够了!别再打我了!”
“工作也好,结婚也罢,我要自己选择,我不会相亲,现在也没有结婚的打算。你大可以断掉我的银行卡,也可以让我滚出公司,滚出家门,我一个人也能活。”
成年后他已经没办法说出“爸爸求求你别打我”这种求饶的话了,就算被打也是闷声不吭地忍着。章罄说他窝囊,这话确实没错,比起反抗他更想逃避,来减少自己受伤害的次数。
从五岁到二十五岁,一直如此。
章民森涨红着脸,胸膛起起伏伏,却半天没能说上一句话。
不知为何,说完这番话没有预想中的痛快,反而像是被一团乱麻堵在心口似的憋闷。
啪!
“什么意思?想说什么就说!躲躲藏藏像什么样子,我没教过你隐瞒父母。”
“你那是什么眼神,章斐?怎么,你现在是觉得自己是成年人,做什么事说什么话都不用家里人控制了是不是?”
“所以我一直在逃避,只有逃避的时候我才能觉得我这个人还有用,还没彻底废掉,现在我不想再逃了,不想再浑浑噩噩地活。”
这次章斐紧紧抓住了章民森的手臂。
一定是因为小时候躲在被窝里痛哭时,演练了几百遍的话,蹉跎了二十年,终于能说出口,但对自己来说,还是来得晚了些。
“行,我说。”心底那股气窜到喉口,章斐死死盯着章民森的右手。
“抱歉,孙阿姨那边我会去说的,但我的想法不会改变,以后没什么事的话我就不回家了。”
章斐轻轻抿起唇,快步往屋外走,却再没有力气露出一个释怀的笑来。
“……你又是这样。”章斐轻声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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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人,需要靠别人的肯定来维系自己的价值,我在这里就像无头苍蝇乱转,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活着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章民森怒不可遏,拽住章斐的衣领,又想打上来:“章斐,我看你是疯了!”
这是他斐神色怔怔,自己明明比父亲高得多,也更有力气,却总是被迫仰望对方。
非文,委屈了没关系,你可以到猫宽阔的胸膛里躺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