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槐花村(2/2)
&esp;&esp;原是有妇人见外面的动静渐小，壮着胆子举着油盏寻出来，看到那血腥的场面不禁发出一声惊叫。
&esp;&esp;“让她治，我家郎君流了好多血，快让她治吧……”人群中，妇人凄惨的哭喊声响起。
&esp;&esp;话音刚落，身后便有老者急急地催促：“让开、让开。”
&esp;&esp;她的手自虚空中一探，扯过医箱的皮带挂在肩上，轻轻往前一跃，便落到小巷里。
&esp;&esp;平日若是有山外来人，这小村子里可都知道，更何况是这么个漂亮年轻的姑娘？
&esp;&esp;“来山里采药，怎么没个采药的行装，而且这黑灯瞎火的，谁知道你来做什么，是不是来偷盗的……”话才出口，这村民已经说不下去了。
&esp;&esp;山野村民普遍认为鬼是没有影子的。
&esp;&esp;村民们盯着这个来路不明的少女，火光也映得他们的神色忽明忽暗。
&esp;&esp;一旁的村民被吓了一跳，不自觉地紧握着钉耙提至身前，作防备状。
&esp;&esp;而且她肩上挂着的木箱，在火光映照下闪着光，似是螺钿漆箱？
&esp;&esp;“七斤，你醒醒！”有人拍了拍男人的肩头。
&esp;&esp;村民们见状，神色各异。
&esp;&esp;有村民悄悄往前迈了半步，上上下下不住地打量，只为看清这个年轻少女的容貌身段。
&esp;&esp;看着七斤无力地垂着的脑袋，有人反应过来，大呼：“快去寻老蒿！”
&esp;&esp;原本想着趁夜色悄悄进村，等天光大白再入五行岭深处，却没想到，大半夜进村还会不太平。
&esp;&esp;“莫怕。”赤华扯着衣摆，在原地侧了侧身，示意众人看她身后的影子：“我有影子，不是鬼。”
&esp;&esp;今日日落前可没听说有山外人来借宿，而且远近皆知，最近这附近夜里不太平，这年轻娘子大晚上孤身在此晃悠，实在是奇怪！
&esp;&esp;原本只想静静地上山一趟，这回怕是要耽搁了。
&esp;&esp;她在心底轻叹一声。
&esp;&esp;他们原先被怪物吓了一回，如今又被这无声无息接近的少女惊了一遭，这时俱都愣愣的。
&esp;&esp;赤华穿过人群，凑近了蹲下身去看。
&esp;&esp;她粗布衣衫的襟口因忙乱而微敞，一片饱满的好风光此刻正随着抽泣剧烈起伏。
&esp;&esp;路旁的槐树上，赤华看着乱作一团的村民，这才发现，刚刚故地重游心有所感，她居然没有发现这片山村静得不同寻常！
&esp;&esp;怪物刚被打时吃痛，还能低吼地反击几爪，后来声音越来越低，呜咽了几声，好一会儿才没了生息。
&esp;&esp;有村民面露不忍，低声道：要不让她试试？
&esp;&esp;七斤正是被咬伤的男人，而喊叫的妇人正是七斤的妻子刘氏。
&esp;&esp;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村里唯一一个村医兼兽医老蒿，前几天上山采药后就没再回来，学徒又好吃懒做不学无术，在场的就没有懂得治这种伤。
&esp;&esp;“有鬼！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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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不远处那头怪物已经被打得皮开肉绽，黑毛、鲜血混着碎肉溅了一地。
&esp;&esp;“啊——”忽然又有人发出一声惊叫！
&esp;&esp;原是槐树下那户人家卸了自家门板，拨开人群赶了过来。
&esp;&esp;村民们虎着胆子，举着火把将它团团围住，你一刀我一锄地往它身上招呼，似乎要把这些年的愤怒都投诸在它身上。
&esp;&esp;有胆大的举着火把往前走了两步，确认这人身后的确有影子，这才松了一口气。
&esp;&esp;赤华落在众人身后，目光落在地面。鲜血混着沙土，糊成一片泥泞，村民踩踏过，留下深浅不一的血印。
&esp;&esp;这些山民虽然心思各异，但还是有不少热心的。众人齐心，七斤被小心翼翼地搬上门板，由两村民一前一后抬着送回家。
&esp;&esp;打怪的众人听得这声叫，如梦初醒地停了手，愣了愣，急忙围过去，借着油灯那小火苗，终是看清了男人灰败的脸色。
&esp;&esp;七斤的妻子刘氏，是从外地嫁过来的。
&esp;&esp;“我是大夫，来山里采药，可以医治他的手臂。”赤华朝前走了两步。
&esp;&esp;“啊——”
&esp;&esp;七斤的右手臂伤得比她想的要严重，小手臂内侧被咬得骨断筋折，仅靠外侧的皮肉连着才不至于让断肢掉落在地，此时廓口处鲜血外涌的流速明显放缓，不像先前那般汹涌了。
&esp;&esp;看着人群中那几人眼中的龌龊算计，赤华忍不住皱眉，只觉血腥味里仿佛混进了一丝别的、更腌臜的东西。
&esp;&esp;眼前这青衣少女作男子打扮，但她穿着青色的翻领袍衫，头上高髻插着银簪，腰间束带镶玉，足穿半靿软靴……
&esp;&esp;这打扮比他们这些只穿粗布麻衣的村民要光鲜多了！
&esp;&esp;村民们纷纷回头，披头散发的妇人正无措地跪在七斤身旁，她手上都是血，脸上都是泪。
&esp;&esp;那村民一时语塞。
&esp;&esp;有村民趁乱将晕倒在地的男人拖到一旁，可饶是被这么拖拽，男人依然昏迷不醒。
&esp;&esp;地上都是蜿蜒的血迹。
&esp;&esp;众人我看看你，你看看我，当打头的往旁边让，后面的人也一个接着一个往旁边退。
&esp;&esp;赤华收回目光，从腰间的荷包里抽出一条布带，利索地扎在男人的上臂：“这地方不适合处理伤口，先将人往干净的地方挪吧。”
&esp;&esp;原是有村民听见身后的细微动静，稍稍偏头便瞧到一片青色影子悄声靠近，当即大喊——
&esp;&esp;人群中有几个汉子的眼神倏地变了，双目放光似那郊外野狗骤然见到肉骨头，甚至有人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esp;&esp;她还记得，它脸似猿猴，通身黑毛，能够直立行走，瞧着像是五行岭一带的山鬼，但与山鬼不同——
&esp;&esp;“哎呀！”又有人急急接过话：“你这是急昏头了！老蒿前天上山采药后就没回来过，怕不是……”
&esp;&esp;虽然已经简单止血，可禁不住他那伤口大，血还是不断渗出来，淌过门板，滴了一路。
&esp;&esp;它双眼赤红，嘴巴里长着参差不齐的锋利尖牙。
&esp;&esp;“你看我这样，要盗你们什么？”赤华大方展臂，好让他们瞧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