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眼睛 我看见你了(2/2)

    见木剑有效,荷濯茗略松了口气,正想要多砍几剑,握剑的手臂刚抬起来——从屋顶处垂落下来的树枝忽然暴涨,舒展过来卷住她手腕;那根树枝上开满了海棠花,在缠绕收紧的过程中,繁密花朵被挤碎在手臂皮肤与树干之间,淡红色的汁液像稀释过后的血水,浸湿了荷濯茗的衣袖。

    “如果您想找我占卜的话,其实可以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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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缠过来的树枝越来越多,荷濯茗越是挣扎,它们缠得越紧,被压碎的海棠花香气浓郁,缠绕在荷濯茗急促的呼吸间,钻入她肺腑之中。

    那截树干是从枯井中央的海棠树身上蔓延过来的,那颗海棠树整个的往荷濯茗方向歪斜过来,枝叶稀疏的树枝像很多只手一样伸向她。

    荷濯茗看见它,马上就想起自己之前从幔布缝隙处看见的那一幕;难以言喻的恶心在胃里打拳,她脸色苍白将吐未吐,冷汗将眼睫都浸湿了。

    她鼓起勇气,犹犹豫豫的睁开眼睛,视线被眼泪泡得模糊,却仍旧能最先注意到大片醒目的红——以及那团红色人形头部露出来的脑袋。

    就连缠住荷濯茗脚腕的那截树干,也还在沿着她的脚腕往上攀岩,荷濯茗吓得大叫一声,抓起木剑试图砍断它;木剑在树干上砍开一道裂痕,它蔓延的势头止住。

    荷濯茗尖叫一声,终于被吓晕过去——晕倒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这鬼能晒太阳!

    棠疏雨笑眯眯道:“这都让你猜到了,好贴心啊吝吉姐姐——”

    连临时庙宇都变成这样,看来不止一个地方出事,而是整个神宫都出大事了!

    荷濯茗闭上眼睛很没出息的开始哭,边哭边在心里忏悔:对不起爸爸妈妈,我要英年早逝,不能给你们当女儿了,你们不要等我,趁现在还年轻,早点生个妹妹吧……

    距离拉近之后就可以看见对方身上缠满的是红线,那些红线还会动,散发出一股血液的腥臭味。

    棠疏雨:“拒绝得好快,我好伤心哦~请补偿我。”

    对方在距离荷濯茗一步远的地方停下,并蹲下身来,向她伸出一只手。

    赤红人形慢慢走近,同时那些缠住荷濯茗的树干也略微松动。

    那团赤红渐渐地,完全的爬出枯井了——能看出来是一个很隐约的人形。

    比她的木剑更锋利。

    吝吉娘娘的发冠很特别,是一把称,一边挂着日头,一边挂着月亮,一截烟紫飘带绕在称杆上,中间垂下来的部分恰好横遮住她的双眼。

    吝吉娘娘有些惊讶,脸转向棠疏雨那边——棠疏雨说的话信息量太大,所以她在短短的一瞬间产生了很多疑问,甚至有点不知道自己该先问哪一个比较好。

    那是一张年轻又无害的少年面孔,黑色短发柔软的垂至脖颈处,左耳耳垂上挂着一串长珠链,嘴唇笑弯弯的,脸上露出对称的两个梨涡。

    树干堆积在一起蠕动着,像一条用海棠树组成的河,轻轻流动起来,将荷濯茗推到枯井附近。

    虽然现在大殿的屋顶已经被横生进来的树干戳出好几个大洞,中央那尊神像上也落满灰尘碎瓦,但荷濯茗好歹也来这里抄过数日经文,还是一眼认出。

    面对少年无理取闹的话语,吝吉娘娘仍旧保持着微笑:“地仙殿下的夏国已经是最强盛的国家,您的前身姑射神人也曾经以富有而闻名,我想我并没有能入您眼的宝物。”

    现在轮到两仪道君发言。

    他的胳膊和手也全都被红线包裹,荷濯茗看着那些红线,虽然并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心底却突兀的冒出一个认知来:它们很锋利。

    紧接着,荷濯茗马上担心起林青云来——尽管林青云很能打又不容易死,之前被人一刀穿心也活过来了……可他现在是个瞎子呀!

    荷濯茗闭着眼睛等待半天,没感觉到痛。

    而这只手上握着一支焉掉的海棠花。

    任何人看见少年的笑容,都会觉得他是一个真挚善良的好人——如果他眼眶没有一直往外流血的话。

    红线在离她鼻尖很近的地方停下,紧接着,它们被逼退,露出里面包裹着的手——那只手上全是裂痕,裂痕多到不凑近看时,会让人误以为这只手本来就是木色的。

    荷濯茗看见了,惊恐得几乎喘不过气来,竭力挣扎,却怎么也掰不开自己身上越缠越多的树干,反倒是自己胳膊和脚腕被树干磨得生疼。

    他的眼睛处是一片平滑的空白,被简单粗暴的摁进去两颗黝黑眼珠,连眼睫毛和眼窝都没有。

    他将那支海棠轻轻别到荷濯茗凌乱的发间,因为裂痕过多而变得格外粗糙的手指也触碰到荷濯茗脸颊。

    那两颗眼珠在不停的渗血出来,但他好像一点也没有察觉,用温柔欢快的语气说:“小荷,我看见你了……”

    吝吉娘娘伸手拿起头发,同时抬起遮目的轻纱——轻纱下是一双从眼睫到眼球都洁白如雪的双目,平和注视着那缕被红线绑住的头发。

    一团赤红正从枯井口往外爬。

    荷濯茗想要往庙宇外面走去,但才迈开一步,就被扯住脚腕绊倒在地;她惊吓不已,回头去看,发现自己脚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上了一截树干。

    “既然是你的朋友……你有没有试过让她直接向你许愿呢?占卜只是寻找最大的一种可能性,远远没有许愿来得准确。”

    木剑脱手落地,荷濯茗拧身想要去捡,尚且自由的那只手还没碰到剑柄,又被不知道什么地方生长过来的树枝缠住。

    棠疏雨:“这是我朋友的头发,她从一个很远的地方迷路来到这里,找不到回家的办法,我想知道要怎样才能帮助她回到故乡。”

    虽然眼睛被遮住了,但是在棠疏雨偏头瞥向她时,吝吉娘娘却马上发现了他的目光——她微笑道:“这把称不是拿来玩的,我不能给你。”

    没有了树干托着,她虚软的滑坐到地上,被冷汗打湿的头发黏着脸颊和脖颈。因为腿软得太厉害,荷濯茗心里是很想跑的,但行动上——她使劲儿努力了两下,却连爬都爬不起来,只能瑟瑟发抖看着赤红人形越走越近。

    他的手往桌面上一盖,再挪开时,桌上已经出现一缕用红绳绑住的头发。

    言下之意就是其他事情少管。

    棠疏雨屈指点了点桌面,脸上仍旧是灿烂的笑,却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要求:“只要占卜我问的问题就行了。”

    完了,完了,这个怪物会像切掉赌场大门一样,也把她切成一条一条的!

    那股香气熏得她头晕目眩,挣扎动作稍缓。

    棠疏雨因为年纪最小,所以坐在席末,正在无聊的用桌上的酒杯堆房子。刚结束完发言的吝吉娘娘施施然走过来,在他身旁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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