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分隔南北 开战(2/3)

    她没有家了。

    何皇后看着女儿,忍不住擦眼泪,道:“你贵为公主,但去了河东,便是新妇。你当礼待夫家,勤事舅姑,最要紧的是夫妻敬重如宾,在外对夫柔顺,在内劝勉夫婿,勿逞骄斗气。若有拿不准的事,常给长安写信。”

    李漱月眼眶也不由红了,但如此场合,她却什么也说不得,只能对何皇后行礼:“谨遵母亲教诲。母亲,女儿走了,您多保重。”

    “主子!”众人连忙上前搀扶蔡麟,蔡麟盯着焦黑的地面,眼睛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是拿准了他不舍得放过杀贺阙的机会,定会去追贺阙?蔡麟胸脯剧烈起伏,他长这么大,自负聪明狠辣,还是第一次被人这般牵着鼻子玩弄。他万般不服气,然而最终,他不得不道:“分一队人顺着西边的马蹄追,其他人跟着我,去东边。”

    朔风卷雪,落日孤烟,沉闷悠长的角声响在暮色里,吹彻边城。城楼上方,鹰隼在半空盘旋,一声嘹亮的哨子传来,鹰长鸣一声,展翅俯冲,穿越风雪烽燧,精准抓在一个少年郎手臂上。

    ·

    她是平原公主,河东节度使夫人,是朝廷和刘景祁结盟的信物,若能活到那一天,还当是未来河东节度使的母亲。刘景祁飞黄腾达,她未必跟着显贵,但刘景祁节节败退,她必无活路。

    忽的,蔡麟一愣,快步上马,高声道:“不好,回城,扬州城里的粮仓有危险!”

    蔡麟往西看去,地上有凌乱的马蹄印、脚印,她都不屑于遮掩。蔡麟气极,冷笑出声。

    并州内老勋贵接连背叛,不过是看云州外有赤丹虎视眈眈,内有刘景祁封锁物资,而韩仲谦还带走了五万人马,李昭戟无兵无粮无援,所有人都觉得他走投无路,成不了气候了。就连王榕,也对他送去的借粮书推三阻四。

    蓬莱殿内,李漱月穿着青色翟衣,头戴九树九钿、博鬓一双,发髻正中插着立凤,笔直跪在御座前。皇帝垂眸看着李漱月,他的长女就要远嫁了,此去一别,余生恐怕再难见面,但皇帝眼中却没有多少不舍,只是提醒道:“你此去河东,当孝顺舅姑,谨守妇道,奉公宫之教,和邦族之姻,修内则,勤中馈,永固恩荣。”

    他站在粮仓前,看着满地狼藉,气急攻心,噗地吐出一口血。

    蔡麟不忿:“那个女人欺我至此,难道就不管了吗?这口气,爷怎么咽得下!”

    蔡麟嘴上挂着血,阴恻恻道:“船上,还有粮仓里,都有假钦差的帮凶。这么多粮草眨眼间消失了,今夜搬粮之人定然甚众,给我查,一个都不要放过!”

    李漱月三叩首,拜谢父母之恩、朝廷奉养,便在女官的扶持下起身,团扇遮面,头也不回朝外走去。李漱月在礼乐声中坐上鸾辇,宫阙朱门在她面前重重打开,她知道,这一走,关山万里,音书难寄,背后再无故国。

    贺阙虽然草莽,但能从底层杀上来,也是个狠角色。蔡麟花了半夜,才终于抓到贺阙,亲手送走了自己的姐夫。他本欲立刻去追那个女骗子,然而城内传来消息,说贺勇纠集一帮人,到处张扬蔡麟反了,杀了贺阙。现在贺勇带人围了节度使府,说要为贺阙报仇。

    手下劝道:“主子,贺勇不足为虑,但贺将军的亲兵前段时间出城,神神秘秘的,至今不知道他们去做什么了。一旦贺将军的死讯传出,这群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为今之计,主子应当赶快回扬州,主持大局,稳定人心。”

    蔡麟冷笑:“这么忠心,贺阙被掳出城的时候,也没见他带人出来救。一个跳梁小丑,也敢学人自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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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兵拿下信,双手递给蔡麟。蔡麟打开,上面没有署名,只简简单单用炭笔写着:“我们往西走了,贺阙一人一马,往东去了。”

    信纸下方,三两笔画了一个被缚住双手,火冒三丈趴在马上的潦草小人。蔡麟捏紧了手指,手下问:“将军,我们往哪儿追?”

    人人都不看好他,他偏要做给他们看。这一仗他打定了,不但要打,他还要打赢。李昭戟抚摸鹰隼羽毛,道:“祖父当年被部下背叛、引来赤丹围攻时,情况比如今恶劣多了,还不是反败为胜,打下了偌大河东?祖父可以,父亲可以,我为何不可?父亲临死前将河东交给我,我怎么丢的,就会再怎么打回来。李家的土地,一分一毫,都不会交给外人!”

    蔡麟简单处理了伤口,只隔了片刻便追出城。他刚出城门,便看到正前方用箭矢穿着一封信。

    扬州乱了一夜,粮仓失火,贺阙暴毙,下头的部将们一个接一个造反,谁都觉得蔡麟行,自己定然也行。蔡麟应付这些人分身乏术,此刻,遥远的长安里,乱象亦愈演愈烈。

    李昭戟穿着战甲,背后系着黑色披风,他清减了些,脸颊褪去了年少时的精致漂亮,变得英挺凌厉,那双丹凤眼越发深不可测。如今不苟言笑站在城楼上,渐渐有了其祖其父的模样。

    好一个起火平账,有几个粮仓明显是空的,里面的粮草被人搬走了!这绝不是一两个人一时半会能搬空的,是他小瞧了那个女骗子,人离了城,都能摆他一道。

    云州。

    ·

    蔡麟用力捶到旁边的树上,他砸得太用力,手掌都流出血来。他像是感受不到痛一样,咬牙切齿道:“岂有此理!骗局,从一开始都是骗局,女骗子,等我抓到你,定让你不得好死!”

    ·

    少年亦稳稳抬着手臂,丝毫不担心被鹰爪伤到。他从鹰腿上解下信筒,飞快看完,笑了一声,将信传给身后人:“军师,你所料不差,平原公主到并州了。”

    “将军!”这时候一个斥候骑马奔来,他滚下马,风尘仆仆道,“大事不好了,漕船走到泗州界内,不知为何船上人都昏睡了过去,粮草被劫了!”

    段泽接过密信,他本在并州,但刘景祁叛乱时,他早早感觉到状况不对,和李承影趁乱逃到云州,保住了一条性命。段泽将纸条烧毁,叹道:“长安内忧外患,嫡长公主的嫁车还是提前到了并州,看来长安那位铁了心要扶持刘景祁了。主公继位后大刀阔斧裁减老将,更换新人,那群老不修记恨在心,刘景祁上位后反其道而行,故意对军中旧贵示好,得了好些家族支持。主公,这一仗,不好打呐。”

    李漱月垂下眼眸,深深长拜:“女儿遵命。”

    然而等蔡麟赶到,已经太晚了,粮仓熊熊起火,守兵死了一地。哪怕救火及时,他精心囤积的粮草也只剩下一半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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