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2/2)
忽然，一道沧桑而又熟悉的嗓音幽幽传进林晓耳中。
两人站在门口好半天都没动，不仅办公室有老师注意到了她们，操场上很快也有孩子们好奇地跑了过来。
赵秀华苍老了许多，总是一丝不苟别在耳后的短发散落在脸颊边，整个人都显得萎靡不振。
林晓不记恨，不是因为大度，而是因为无论搞多少小动作都影响不了她的人生轨迹。
“想想也是真可笑，我这个年纪都能当奶奶了，竟然会嫉妒你这么一个年轻的好同志。”赵秀华似乎想把心隐藏的情绪全部说出来，话说得很直白：“去年文教局评先进，我以你资历浅给压下去了，其实就是不想让你出头，怕你飞出清源县攀上更高的枝……”
“还记得第一天来幼儿园那天，回家我跟我奶说红日幼儿园的赵园长有责任心，我肯定能学到很多东西，我也确实从你那学到了很多。”林晓的声音很轻。
“……”
作者有话说：
不知是林晓身上有什么特殊香味，几个孩子还没跑进就有人忽然大喊：“是林老师，是林老师回来了。”
随着孩子们都进了教室，幼儿园一下子变得安静下来。
“林老师，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新得林晓再也找不到曾经的影子。
“好了。”林晓释然地笑了笑：“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我就先走了，您保重。”
林晓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好多想不通的情绪堵塞在脑海中，所以她想跟林晓见一面，或许见完之后就能明白。
孩子们一窝蜂地朝林晓冲去，没有一个人注意到旁边站着的是谁。
“……”
她说这段话时语气很平和，像是在阐述一件很寻常的事，连说起自己曾经那些见不得光的行为时都没任何波澜起伏。
孩子们拼命挥舞着小手说再见的样子，被彻底忽略的赵秀华显得更是讽刺。
当时没察觉，不过是因为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眼睛里根本看不到其他。
林晓也跟着看进去。
林晓的目光落到赵秀华那只颤抖的手上，只是轻轻点点头。
赵秀华忽然笑了，笑容苦涩异常：“我都记不清有几年没有好好看看这个我工作了小半辈子的幼儿园。”
此刻，她的脸庞上只剩下疲惫，似乎只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中年人。
从进入幼儿园那一刻起，每一步都是林晓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
“韩干事的手恢复得怎么样？”最终还是赵秀华先开了口，抓着挎包的手抖得有些厉害：“我听说你们都调到省城去了？”
她站在门外，一时间百感交集。
“等等。”赵秀华忽然又叫住林晓，很快从包里拽出封信来，两步走了过来：“我压下来的表扬信，这回总算送到你手上了。”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就走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想不明白火灾那天为什么会做出原地等待的决定。
林晓回头看去，两人竟一时间都有些尴尬起来。
赵秀华抬手按在胸口上，一瞬间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苦笑渐渐从嘴角蔓延到了眼底。
心口的沉重顿时被阵阵酸涩所取代。
“我这辈子做的最大的蠢事就是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园长这个位置上。”
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诉说着想念，眼神中满是依赖。
“林老师。”
“谢谢。”
“你这么聪明，怎么可能看不出我什么心思。”赵秀华苦笑摇头。
上课铃响了好几声，孩子们总算在林晓温声解释中依依不舍地往教室走，期间有好几个孩子频频回头看来。
“从你的照片出现在文教局公布栏我就知道，你会走向更广阔的天地，是我……是我被嫉妒蒙蔽了眼睛才不愿意相信……甚至还藏起了学生家长送来的表扬信……”
“林老师我好想你。”
赵秀华终于明白。
无
赵秀华的心理林晓其实早就琢磨清楚了，这会儿听着并没有多大波澜，亲口听她说出来，只是淡淡地回了句：“我知道。”
那封被揉得皱皱巴巴的信正是去年苏爷爷写的表扬信。
结果……结果林晓得到了更大的表彰。
不管去省城还是跟韩煜结婚，靠得都是林晓自己。
“压表扬信的事苏兵爷爷都说了。”林晓望着操场上奔跑玩耍的孩子们，看不清脸上是什么表情：“是我的早晚都是我的，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
“你这个人啊……”赵秀华抹了把脸，转身看向被烧得焦黑一片的山：“火灾那天谢谢你的坚决才没有让我酿成大祸，谢谢你！”
“还有件事我也顺便提两句，你自己心里有数就成！黄桂兰的爱人比你们早一步调去了省城，要是碰见了……小心点。”
赵秀华心里咚一声，好像被什么重物狠狠砸中了心脏。
从园长那个岗位下来后，赵秀华关在屋里几天都没出门，就对着屋里那扇小小的窗户呆坐整天。
林晓第一次转头正视赵秀华，看着她白了一片的鬓角，看着那双严厉的眼睛，看着那个说曾经信誓旦旦说让孩子们健康成长是责任的人。
“林晓，我这辈子接触过不少年轻老师，有跟随家工作调动离开的，也有犯错被开除的，只有你……”赵秀华转头看向林晓，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只有你最出息，靠得是自己！”
“你还是来了。”
送到幼儿园的表扬信被压下来了，人家就专门拉着县委书记再去文教局送。
林晓接过来，转身走进围墙的阴凉下。
赵秀华红了眼睛，嘴角却带着笑：“走吧！去省城好好干，我相信你能走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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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秀华一怔。
林晓点点头。
赵秀华站在原地目送许久，直到那道身影渐渐小得看不见了，才抬脚往相同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