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2/2)
可撑过之后,却还是成了如今这个样子,连想在她面前稍作些遮掩,都没能做到。
先前将随姐夫出征时,二姐嘱咐他照顾好姐夫,他听后可是拍着胸脯保证过的,必会替她把姐夫好好地带回去。
动辄便要咳上一阵,咳起来又会牵动伤口,到头来就是病难愈,伤亦难好。
说白了,包括郦璟在内的将领们,在随他征战的这一路上,早已习惯了他的算无遗策和用兵如神,一度产生了错觉,仍当他还是昔年那个战无不胜的大渊军神。
可待他亲自去了一趟郦婵和郦媛昔日的寝宫,却在探查后方知,那条密道早被郦媖令人堵死了。
但两处伤一处穿在肩膀,一处落在肋下,几乎他刚用力,气息便重了几分,不受控制地溢出几声闷咳来,震得额角也渗出了一层薄汗。
郦璟怔了半息,方才咂摸出姐夫在这句话里压着怎样的分量,又对自己寄予了何等的期许。
小娘子分明是被他气急了,此番决计不肯轻易原谅他的模样。
而裴怀彻心中,其实也是忐忑的。
倒是她入戏极快,这会儿已经在拿大梁新帝的身份“压”他了。
自被接入湘京皇城以来,他几乎一直是伤叠着病,病裹着伤。
而今翠花也是这样觉着的。
郦璟被这一眼慑得浑身一僵,脚步骤然顿住,眼神躲闪着道:“除了如此,我们其余人也实在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了……二姐你有所不知,那罗鹏腾有多不是人,况且姐夫也已经尽可能做出周全的安排了,只是我们都没想到……”
直到军医怎么也止不住伤处的血,随后由此引发的高热又数日不退。
一度叫女皇和继后暗自咂舌,都不知他凭这副身子,是怎么一路势若破竹,率军打到湘京城下的,简直匪夷所思。
最终一滴一滴,全落在他床榻上,在素色的锦被上洇开了圈圈湿痕。
甚至裴怀彻本人,也在如愿攻破陇城的受伤之初,并不觉得这两处皆不在要害,搁在过去不过是养些时日便能痊愈的伤有多么要紧。
可后来姐夫受伤,有他护援不及的缘故,如今他亲自照看姐夫养伤,也没见姐夫多好转几分。
好在,他又撑过了这一回。
一时间她竟不知是该感慨他这一身的能耐当真了得,还是该怪罪正是如此能耐,才把他“害”成了今日这般模样。
他擎着空碗,望着快要急成热锅蚂蚁的郦璟,忽然开口道:“这应当是最后一次了,往后中原的太平,在前拼冲便都交给你们这些将领吧,我打不动了,再来一次,就当真没命继续陪着她,看昭宁和若笙长大了。”
喝完当日的最后一碗药,药汁的苦意在舌尖久久不散。
宫人趋步来报大梁新帝已入宫时,裴怀彻深吸了一口气,只将衣襟又拢了拢,把身上缠裹的白帛尽力遮掩住,盼着她至少不会第一眼瞧见,能稍稍安心几分。
他怕死,不敢去想自己若这么死了,她会有多难过。
下章结局!番外大概十章,会一口气日更到完结!
称渊帝三年,裴怀彻从未在她面前自称过“朕”。
况且看眼下这情形,保不齐还要教她再悬心许久。
裴怀彻动了动苍白的薄唇,思及她日后确实也要履行皇帝的职责,便哑声提醒道:“其实……做皇帝也是不能随便改史的,除了朝廷史官记录的正史,民间的文人也会记些野史,出入过大的话,后世难免瞧出君王改史的端倪,这样的名声,终究是不太好听的……”
翠花眼中仍含着泪,听他竟还敢“忤逆”自己,粉拳已然捏紧了。
怎么想,二姐都不会一并觉得他情有可原,只怕要把那些舍不得朝姐夫发作的火气,一股脑儿地全撒在他头上。
得知翠花即将入湘京的前一夜,郦璟甚至动了破罐破摔,干脆再从皇陵密道跑一回的念头。
可四个月未见,明明都有许多话想说的夫妻二人,此刻却是良久相顾无言。
神识时有时无的那几日,他才是真正慌了。
无奈之下,他只得又将手垂回身侧,轻轻叹了一声,颇带讨饶意味地低声道:“别骂我了,不骗你,伤口真的疼,你便稍微……哄哄我吧。”
裴怀彻垂眸无言,抬起欲为她拭泪的手,也被她闪身避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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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上她泛红垂泪的杏眸时,他下意识想将身形撑起几分,好让自己看起来稍微有些精神。
可待他,就未必了。
虽然他并不觉得翠花会太过深责于他,可事实摆在面前,他就是又一次让她担惊受怕了。
作者有话说:
翠花的声音已然哽咽,偏偏咬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不过数丈的距离,她走了一路,泪水就跟着掉了一路。
而那个让她牵肠挂肚了近四个月的男人,此刻正面色苍白地倚靠在床榻上,肩背单薄得形销骨立,几乎要融进身后的素屏里去。
自从裴怀彻阴差阳错地被她招为了赘夫,他们还从未分开过这么久。
可当翠花推开殿门的那一瞬,浓重的药气却是藏不住的,扑面而来,直直撞入她的鼻息。
就算会因姐夫执意以身犯险责骂几句,可姐夫都成了这副模样,骂完之后定还是心疼居多的。
樱润的唇瓣更是几乎被她自己咬破。
看,我就说甜甜的he嘛~咱王爷没事的,还有力气撒娇呢~
她眸光一横扫过去道:“答了话再走,我且问你,那日他说欲以身作饵时,你们就没有一个人觉得不妥,严词阻止过他吗?”
每一次阖眼,都怕自己再也醒不过来,几乎还算清醒的每一刻,他都陷在前所未有的惊惶恐惧里。
翠花到底没有再为难郦璟,挥了挥袖,放他离开了,继而便再也按捺不住,径直朝裴怀彻走来。
末了,他只得又苦大仇深地坐回了裴怀彻的床榻边,越看姐夫这副虚弱至极的模样,越觉心焦如焚。
若非顾及他还受着伤,她定会像他决议出征前那般,逮着他狠狠捶咬一番。
他的伤之所以迁延不愈,除了身子本就亏虚,这也是重要缘由之一。
对姐夫,她的脾气向来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直至翠花用余光瞥见,此前一直守在裴怀彻榻边的郦璟,像是自觉继续待在这里不大合适,已不知何时退到了墙根,正背脊紧贴着墙壁,蹑手蹑脚地一步步往门口挪去。
更何况昭宁和若笙都还那么小,他不止一次答应过她,要同她一起,陪着他们慢慢长大……
便喉头滚了滚,想说些什么让他安心,可一开口,声音却带了哭腔,话语也变了味道:“姐夫你可别打了,你就好好的,稳坐朝堂陪二姐共治天下,这样的事再出一桩,我真没脸去着二姐的面了,我也是要当爹的人了,总不能真带着全家猫哪个山头修仙去。”
不过眼下虽动不得手了,她神色却更狠戾了几分,恼火道:“你什么意思?我说错了吗,我差一点就等不回你了,你不就是言而无信,抛妻弃子吗?”
愤怨的眸光死死钉在他身上,恨声道:“裴怀彻,你就是个大骗子!也就是你这次还捡回条命来,否则朕定令所有史官改笔,将你的所有功绩通通抹去,只记你是个负心薄幸的王八蛋,言而无信,抛妻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