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2/2)
而在她们的印象中,与翠花一父所出的皇太女,一次都没有对继后如此称呼过。
将尚有余温的肉脯纸包递给眼巴巴望来的郦璟,翠花转而提着另外一包蜜饯,轻步走到了裴怀彻的轮椅旁。
无他,只因他是她心里顶顶好的相公,自然值得他的娘子,用上十分的真心温柔以待。
可被她喂得多了,反倒似让她惯出了几分娇气,若她哪回忘了,还会抿唇望着她不语,仿佛真被药苦着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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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花笑吟吟地看着她们吃得香甜,也陪着说了好些姐妹间的体己话。
姐妹二人对视一眼,心中俱是一暖,只觉得这位她们尤其喜欢的二姐姐,似乎与她们更加亲近了。
毕竟自家王爷这剑纯属自己拗他不过,才随便寻了个铁匠铺子,依着武侠话本的杜撰,打出哄他玩闹的样式。
回府时,她特意让车夫绕了远路,又去了一趟郦媛曾经提过的市集。
女皇的眸色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唇畔似有话语将出,最终却未再言。
自从被翠花花立了规矩,王爷每个月都恨不得过了初一就是十五哈哈哈~
提着油纸裹好的肉脯和蜜饯回到府中,正是未时三刻,一日中外面最暖的时候。
裴怀彻眼底的笑意更深,故意道:“你先前不是总说,是岳丈大人在天有灵,保佑你捡的?”
许是近一个月来多晒了些阳光,又没怎么生病的缘故,他虽然身形依旧单薄,面色倒不再似往日那般苍白,此时于枝下光影间向她回望而来,当真面冠如玉。
离宫前,翠花又去探望了郦婵和郦媛。
这一个月来,翠花忙于习字读书,一直没得闲暇入宫找她们玩,故而她们还是第一次听见她改口称“父后”。
他这念想莫说旁人,连自小看惯姐姐习武的小笔起初都暗暗不解,几乎以为裴怀彻是教着教着便又觉起在郦璟身上耗费太多心神不值,索性敷衍着逗弄郦璟玩。
待到提起那些生饺时,方温声道:“还有一件事需烦劳你们,生饺我备了荤素两种馅料的,冬至那日,你们让膳房分开煮了,也送一份素馅的给父后吧。”
半晌,她抬手轻轻抚了抚女儿的发顶,周身属于帝王的凌厉威仪不觉间褪去,仿佛此时此刻,仅仅是个疼爱极了女儿的慈祥母亲。
她唯恐裴怀彻每日都要喝药口中酸苦,总会在他将药汤一饮而尽后递上几颗。
裴怀彻听懂了,他这小娘子是只夸他不过瘾,正变着法儿地也引他夸她呢。
她思虑周到,不仅煮好部分让妹妹们即刻尝鲜,还另备了一些生饺,以便她们今日吃得好了,等到冬至正日,还可让宫人送至膳房煮食。
两个妹妹听闻她不止会做豆腐包子,还会包豆腐饺子,已经馋了许久,一直缠着她说也想尝一尝。
直到他看见郦璟在裴怀彻的指导下,竟以腰腹为轴,劲贯双臂,将那重剑抡转起来,以浑圆磅礴的旋势取代了寻常兵器的劈砍刺挑。
他昔年立于万军阵前沙场点兵时,定是军心所向,是这天地间最威风英武的将军。
裴怀彻从善如流,张口含住,伴随蜜饯的果香在齿间化开,他喉结微动,咽下那份甘润,目光则幽深了些许,忽然意味深长地提醒道:“今日十五。”
初冬午后的阳光仍然饱满,斜过廊檐,金澄澄地铺满了庭院。
翠花自然堪不破女皇刻意遮掩的心思,只是提及近日相处起来更加亲近郦璟,眸中的笑意愈深了几分:“三弟弟也学得极好呀!不仅习武方面颇具天赋,相公讲授给他的兵法韬略,也总能一点即透。”
翠花的一颗芳心被他这信手拈来的情话哄得又暖又痒,当即美滋滋地“嗯”了一声。
他既明了她的心思,又怎会不让她如愿?
世间的女子大多盼着自家夫君能顶天立地,苦累自吞,在外为家中妻儿撑起一方安稳的天地。
两个小姑娘再度尝到二姐姐的手艺,皆是欢喜不已,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
这话问出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刚好说到了这里,便随口一提。
郦婵更是摆出一副“今朝有饺今朝醉”的架势,今日也暂不做那“人比黄花瘦”的才女了,分饺子时寸步不让,定要与郦媛一人一半,半个也不肯多让。
隔着几步,还有间专卖蜜饯的老字号,也是她近来常命下人过来采买的。
翠花想着自己冬至当日不会再入宫,便提前备好,趁着今日特地带了过来。
她将“父后”二字极自然地说出口,听得郦婵和郦媛皆是一怔。
冬至有食饺的习俗。
裴怀彻只当是她顺利通过了女皇的考较,自然牵过她的手,将人带近了些,笑言道:“陛下又夸你了?这次赏了什么好东西,让你这般欢喜?”
基础的桩功和步法练了十来日,裴怀彻便开始琢磨,如何才让郦璟那柄几乎不离身的重剑,真正在实战中发挥出威力。
翠花却摇摇头,顺势挨着他的轮椅半蹲下来,声音软糯地道:“母皇是又赏了不少,可在我看来,什么珍宝奇玩都不及你的万分之一,所以我每每瞧着你,都忍不住想,我当初怎么那么会捡呢!”
邃指尖抬起,轻轻捏了捏她柔嫩的脸颊,力道温柔,字句间亦宠溺至极:“你哪有一无是处?你尚有岳丈大人背书,倒是我,至今不知是承了哪路神仙的恩泽,才将这般蕙质兰心,如花似玉的娘子,送到我跟前。”
小笔怔愣当场,胸中百感交集,仿佛透过这粗暴又震撼的一击,窥见了面前少年终于得以挣脱身上绑缚了十年的桎梏,将那个二人戏言过无数回的英雄梦,切实抓于手中。
作者有话说:
饶是剑刃未开,也全凭那骇人的动势,将院角一块半人高的观赏石,生生砸崩了偌大的一角。
裴怀彻的轮椅恰停在院中槐树的薄荫里,若有所思地看着数丈外的郦璟演练剑式。
随后又拆开蜜饯纸包,两指拈起一颗澄黄晶莹的金桔蜜饯,递到他唇边:“看给你嘴甜的,来,再赏你一颗蜜饯,看还能不能更甜些?”
而宫中的护卫则多佩戴轻巧细剑,军中的将士也只使枪戟长刀,左右没人会抡着类似这玩意儿的东西上阵对敌。
翠花则在震惊之余,心底更漫起难以言喻的自豪骄傲,愈发觉得她相公果然不曾骗她。
也不言语,只微微倾身,弯着一双明澈的杏眼,唇角抿出甜美的弧度,将他俊美清隽的面容映入剪水眸中。
那日小笔和翠花都是亲眼得见,伴着郦璟吐气开声,那柄重剑挟着风雷之势横扫而过。
她却偏不,只想将他养得娇贵些,再娇贵些。
翠花凑得更近些,眨了眨眼道:“那是从前,可如今再想,我的相公这样好,若我真是个一无是处的,纵使爹爹的福报再大,月老怕也不肯将你的红线系到我腕上。”
铺面林立的街巷间,有家肉脯铺子口碑极佳,她知郦璟自从那日在她府中尝过便意犹未尽,自然要再给他捎上一包。
起初他还笑她多此一举,直言自己又不是那怕苦的姑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