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2/2)

    府中众人早已习惯，只要她在府中，便恨不能时时刻刻黏在裴怀彻身边，今日见她神色郁郁，又下了这般吩咐，皆不禁暗自纳罕。

    该说不说，翠花花也是太难了，王爷宫斗起来凶是真凶，搁在家里作也是真作，本文该有个别名，《作精王爷每天都好像要让我守寡》。

    黄虎慌忙垂首，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抬头。

    尤其当下人们依照她的意思，分别在两处房中布膳完毕，二人又都对着满桌的丰盛菜色，良久未动一筷。

    他只着一身素色寝衣，外头松松披了件墨青色的外袍，额上那抹雪色白帛，在昏光下格外刺目。

    哭了这么久，她满腔的忧虑和心疼早熬成了欲发无门的火气。

    泪水混进米饭，咸得发苦，她却强迫自己一口一口用力咽下。

    黄虎推门而入，不料正撞见公主大力掰扯下一只鸡腿，边哭边往嘴里送，模样狼狈又执拗。

    她失魂落魄地坐在门槛上，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哇”地一下放声大哭起来。

    他一字字地道，若要带走她，便杀了他，再从他的尸身上踏过去。

    廊下灯笼晕开一团暖黄的光，正映亮了他苍白的俊颜。

    更气他明明一遍遍听她说，什么都比不得他养好身子重要，她只求与他平安恩爱到白首，却仍不知珍惜己身。

    至于震怒之下的母皇打算如何发落她，就听天由命吧，反正总不会比母皇逮到他亲自重罚一通更糟。

    只这一句，翠花方才勉强筑起的心防，便无声地塌陷了一角。

    他从来都是这样的人，想护着她，便能将自己全然豁出去。

    他在等她。

    于是她端起碗，就着满脸泪水，大口扒饭。

    气他什么都瞒着她，自作主张地用那般偏执的法子对她好。

    四目相对的刹那，翠花那点强撑的硬气骤然溃散。

    宝钿只得又轻轻合上窗。

    准确说，她到底是存着些小女儿家的心性，恰是因着足够亲密，才时常爱使些无伤大雅的小性子，好等着他温言软语地来哄。

    作者有话说：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终究是翠花先挨不住了。

    她蹙眉，语气稍缓地问道：“你来找我，当真是为了这个？”

    然而话虽说得硬，迎上黄虎欲言又止的神情，心肠还是情不自禁得软了三分。

    待人走了，翠花重新端起碗，泪水落得更急，和着饭粒一起往下咽，任由宝钿在旁轻唤数次，她全作不闻。

    思绪至此，翠花本以为已经流干的眼泪居然又不受控制地滚了下来，直直坠入宝钿新换的汤碗中，漾开两圈咸涩的涟漪。

    可念及裴怀彻身上受着伤，还是忍不住劝道：“公主，淮爷的伤……实在不轻，伤口疼着，心气难免郁躁，若是言语有失，您不妨也让他一让。”

    翠花大致猜得到他为何而来，咀嚼的动作停了半晌，才哽着喉咙，没什么好气地道：“你们淮爷又不肯用饭了是不是？不吃便不吃，让他饿着吧，饿晕了倒好，明日更方便本公主办事。”

    翠花含糊应了。

    黄虎劝不得，只能揣着更甚于来时的忐忑，惴惴退下。

    即便不敢杀人，若是有人发了狠，往他身上捅几刀呢？

    宝钿见多了她情浓时便甜声唤“相公”，恼起来又叉着腰嗔骂“狗男人”，本不该大惊小怪。

    翠花和裴怀彻的感情很好，却也不是从来不起争执的。

    他就那样静静坐在轮椅里，仰首望来，眸色深沉如夜。

    宝钿张了张口，却不知如何安慰。

    正吃着，红木门外忽然传来了黄虎求见的声音。

    但王爷不表明态度，翠花花这次可也没那么容易被哄好。

    她就这样独自坐在渐浓的天色里，直至眼睛酸涩得再也流不出泪，才揣着心头的一团乱麻，又回了自己的寝殿。

    翠花握筷的指尖轻颤，方才勉强咽下的饭菜，此刻仿佛都堵回了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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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钿轻手轻脚地为她换了两回汤，眼见第三碗也凉透，终是忍不住轻声探问：“公主……可是与淮爷闹别扭了？”

    翠花和裴怀彻不一样，小的时候爹爹便告诉过她，人只有吃饱了，才有力气扛事。

    说罢，她愤愤地抹了把泪，心中已有了决断。

    那时他就那么笃定，那群凶神恶煞的家丁里，当真没有一人敢动手吗？

    翠花闻言，却只极淡地牵了牵唇角，笑意未至眼底便散了：“你看他受伤这三日，可曾表露出半分觉着痛的模样吗？倒是我每日看着他，跟那伤剜在我自己身上似的，恨不得夜里惊醒，都要替他疼得掉一回眼泪。”

    深吸一口气，她蓦地起身，“哗啦”一声拉开了房门。

    这一日的晚膳，翠花没有如往常般去到他房中同用，只私下嘱咐了膳房和随侍他的黄虎，送进他房里的膳食汤药，一切照旧。

    她襟了襟鼻尖，硬邦邦地道：“他想等，就让他等，我倒要看看，他还能在外面等一宿不成？”

    如今遇到这样的困局，她哪里还敢拿去与他商量？

    这岂是他能看的？

    她怕极了他又暗自筹谋，为她计，为她好，他有的是在她这里欺瞒的本事，她却经不起这次的事情重演了。

    她想起自己方才也是在他院中枯坐半晌，秋夜寒浓，露重风凉，他头上的伤甚至尚未完全合口，哪里禁得起再染风寒？

    是了，她此刻除了心疼，心里也还堵着一口气。

    翠花声音哽咽，竟似诘问：“他那么聪明一个人，怎么偏偏对我最盼望的事视而不见呢？”

    翠花寝殿内，鎏金烛台上的灯花结了又落。

    咱们翠花花还是心软啊，气话归气话，一会儿都舍不得让王爷等～

    黄虎得了话头，赶忙躬身回道：“回公主，淮爷他不是不想用饭进药，只是他想不明白何处惹了您不快，说想等等您，等您气消些，再同您一道用……”

    既然想不出更好的主意，那便依照郦婵和郦媛说的办，明日就送他出湘京。

    可她旋即想起，自己根本没有在他面前藏住心事的能耐，若让他知晓了打算，定是不肯独自被她送出城避祸的。

    她遂又板起脸，用筷尖敲了敲碗沿，声音再次强硬起来：“想不通就叫他慢慢想，我这儿都快吃饱了，他爱吃不吃。”

    未过多久，寝殿外忽然响起了木轮碾过青石路面的声响，轱辘轱辘，在寂静的秋夜里出落得格外清晰。

    翠花也不待她答，抽噎着又道：“我怎么也这么笨……他随随便便就能将我哄得团团转，我却根本想不出法子，像他护着我那样，也护他一回。”

    宝钿将木窗推开一线，望了一眼，回身低语道：“公主，淮爷让黄虎推他来了，轮椅就停在殿外廊下……似乎没有直接进来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