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母亲的雏鸟(2/2)

    侍卫长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头应了一声，退出了宴会厅。

    “问她。”凯瑟琳偏了偏头，示意劳拉的方向。

    劳拉还没有对父亲的威慑力完全脱敏，听到这话缩着肩膀，朝凯瑟琳身后躲了躲，凯瑟琳握住劳拉的手，不允许她继续往身后躲去，“今晚就住在我的寝殿里吧，准备明天的宴会，而且我已经为了劳拉提前准备了礼服，需要她试穿再调整，不必急着回去。”

    凯瑟琳眉梢上挑，塞德里克没有上前，也没有行礼，只是远远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凯瑟琳正要说什么，由远及近传来了脚步声，泰伯家的侍卫长躬身行礼。

    凯瑟琳将折扇收拢，轻轻在掌心叩了一下，和温妮交换了个眼神，她对劳拉的成长很满意，未来的皇太子妃绝不能是个任人拿捏的人，紧接着她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人影。

    是过往的王室生活记录，凯瑟琳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伊文在哪里了，是她忽视了，伊文好奇心太盛了，先前不过口误说出的话他也当了真。

    侍卫长的眉头皱了起来，不再试图劝服凯瑟琳，而是看向劳拉，“小姐，公爵——”

    凯瑟琳坐在马车里看他那副样子，胸口那股焦躁又翻涌上来，她不知道他有什么好不满的，她说的哪句话不是事实，他到底是不满她说的年龄还是催婚，这样想着，凯瑟琳的语气重新恢复了平日的冷淡。

    “按我的命令去做，这是……我自己的成人宴，我说了算。”

    管家抬眼看向凯瑟琳，扇子上那双绿色的眼睛里分明有笑意，管家低下头，笔尖在纸上划了一道。

    “柯林作为弟弟不听话，你这个做兄长的，理应管一管，还有莱利安那边也需要注意，其他的事等我回来再说。”

    她偏过头，目光越过宴会厅侧门半掩的门缝，看见一个高挺的轮廓站在廊柱旁，塞德里克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大概是刚回来，那黑色的外袍还没来得换下，而舟车劳顿让他的眼下浮上一层阴影。

    “以后不准违抗我的命令。”

    凯瑟琳凝视着他的背影，觉得他的情绪来得莫名其妙，但她从前也很少能读懂她这个儿子的心思，塞德里克的心思和埃德蒙一样深沉，不，是比埃德蒙更甚，从不表露自己的情绪。

    她说完就要走进马车，塞德里克往前迈了半步，“母亲又要去找伊文了吗？”

    温妮担忧地望着塞德里克，也不知道一向沉默寡言的塞德里克今天是怎么了，塞德里克望着凯瑟琳的眼睛，泄力般松开了拳头，他沉默着鞠躬行礼，然后转身离开，再没有回过头。

    “母亲。”

    “王后殿下刚才让你退下，没听到吗。”劳拉眼睛炯炯有神，望着凯瑟琳，“回去告诉父亲，我明日再回。”

    他想知道母亲是不是真的思念他，他知道他这倨傲的母亲就算被戳中心事也不会坦然承认的，可是没关系，哪怕只是露出一丝思念他的表情，他也能看出来并得到满足，然而没有，凯瑟琳踩在马凳上，在他接连的阻挠下，眼神已经变得有些不耐烦。

    温妮脸色一白，还没来得及开口，凯瑟琳已经大步往外走了，“备车，立刻，不要惊动任何人。”

    “您叫我回来是为了这件事吗？”塞德里克攥紧了拳头，打断了她。

    塞德里克站在几步之外，黑色外袍上还沾着赶路的风尘，眼下那道青灰在日光下比方才更深了一些。

    “哦对了，王后殿下，刚才卢卡斯拿了一本过来，说是殿下最近常翻的。”温妮从袖口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封皮是深棕色的皮面，边缘已经磨得有些发毛。

    劳拉的呼吸还没有平复，有了凯瑟琳的默许，她愈发大胆起来，甚至补了一句。

    劳拉抬起头来，眼底发烫，吸了一下鼻子，但她努力像个淑女那样弯起嘴角，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时，管家从侧门走进来，手里捧着一本菜单，躬身在凯瑟琳面前停下，“王后殿下，关于晚宴的菜品，按照惯例首道应该是——”

    温妮就擦了擦汗，“是卢卡斯的疏漏，今天中午殿下说要一个人待着，卢卡斯不敢违抗，就在门外守着，等午膳时推门进去，人已经不在了。”

    “伊文呢？”

    凯瑟琳往外走去，温妮匆匆跟上，“已经让人去找了。”

    “霍顿庄园。”凯瑟琳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个名字，“他去霍顿庄园了。”

    凯瑟琳回过神，不再耽搁，让马夫驱车离开。

    管家皱起眉，低头看了一眼册子，“小姐，按惯例成人宴的主菜都是红肉搭配红葡萄酒，换烤鱼的话酒水搭配也要跟着调——”

    说完，凯瑟琳就要进马车，塞德里克的声音又追上来，“母亲写信让我回来，是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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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凯瑟琳看着劳拉因反抗父亲而后怕颤抖的手指，侧过身，让开了一步，示意佣人领她去休息，等劳拉的身影消失在侧门后面，凯瑟琳脸上那层温和的笑意也一并收走了。

    管家动作一顿，目光从凯瑟琳脸上移到劳拉身上，犹豫了一下，“小姐，您看……”

    “是，按小姐说的改。”

    凯瑟琳的步子顿了一下，像是才想起他已经回来了，她扫了他一眼，语速很快，“回来了就好，先回去歇着吧，一路辛苦了。”

    凯瑟琳火气直涌，但目前当务之急是找到伊文，她也没想到最近这段时间日日泡在图书馆里的伊文会在今天突然就不见了人，而她们必须要在明天劳拉的成人宴前找到伊文。

    “王后殿下，公爵大人遣我来接小姐回去。”

    她不再犹豫，坐进了马车，嘴里还在说着，“你的年纪也到了，该成家立业了，别像你的父亲一样整日只想着那些无用的石头。”

    凯瑟琳看着塞德里克眼下的乌青，还是没忍心说太重的话，“今晚先好好休息，明天宴会上有不少贵族小姐，你也该见见了。”

    马车停在门口，凯瑟琳踩上马凳，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卢卡斯呢，不看好王子到底在干什么。”

    刚说完，劳拉就开始胆战心惊，睫毛颤着，等得到凯瑟琳赞许的眼神后，她的心才落到了实处，原来需求被人听到是这样的感觉，命令别人是这样的爽快，劳拉主动抬高了些下巴。

    然而这正是一种无声的鼓励，劳拉感到自己的心跳剧烈撞击着胸膛，她攥紧手指，“请您将主菜的红肉换掉，最近……天气偏热，换成烤鱼搭配白汁。”

    劳拉下意识求助似的看向凯瑟琳，然而凯瑟琳依旧默不作声，她忽然想起先前凯瑟琳教她的，不要恳求而是要命令，于是她换了一副语气。

    “塞德里克，你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说，不必用这种眼神看我。”

    劳拉显然没预料到这个，她看了一眼管家，又看了一眼凯瑟琳，凯瑟琳只是站在原地，手里展开那把折扇，扇面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绿宝石般的眼睛，正看着她，不催促，也不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