蟹(2/2)
“场面很热闹,”沉怀瑜答道,“吏部左侍郎在,国子监祭酒与礼部右侍郎也在。儿子与几位郎中、员外郎都寒暄过了,没有失礼之处。”
沉意瞪了他两秒,大约是因为他这副姿态挑不出错处,便重重翻了一页书,算是默认了。
沉徵的目光在两个儿子脸上缓缓扫过。书房里灯火通明,烛火将两个少年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他们的眉目都随了生母孙氏,温润却不柔软,偏偏眼神里都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锐意。
他说韬光养晦,是在敲打他们不要太露锋芒。他们两个回答明白,可他们是真的明白了,还是只在嘴上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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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怀瑾看着那碗药,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要不以后都白天更?就是不知道数据怎么样还有最后几章剧情我就要开始崩坏了桀桀桀
那么自然,那么周全。
沉怀瑾不再多言,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转身便走。
晚膳后,沉徵将两个儿子叫到了书房。
“你,和沉怀瑾。”沉意抱起手臂,靠在椅背上,杏眼微微眯起,上下打量着他,“一个送点心,一个端药。从前怎么不见你们这样殷勤?”
药还这么烫,梅子还没动,方才青萝换茶时也没有催她喝。也就是说,她又把药晾在一边了。
他说得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沉怀瑾没有接话。他们都知道,阿姊这个人,提醒了也不一定会照做。
说完他行了个礼,干脆利落地走了。
走出月洞门,他的脚步才重新快起来。穿过回廊时,恰好碰见沉怀瑜从外头回府,兄弟二人又打了一个照面。
沉意见了他,眉头皱得更紧。
沉怀瑜沉默片刻:“她喝了才算。”
沉怀瑜沉默了一瞬,微微欠身,语气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不卑不亢的温和:“从前在苏州,府里有祖母照看。如今到了京城,祖母没跟来,父亲朝中的事又多。我与怀瑾若是不多上些心,长姐若是病着不舒服,也不知会人。”
药还冒着淡淡的热气,大约是新煎的。
沉徵望着他们恭谨的姿态,心里却不知为何更加忧虑了。
沉怀瑜没有再催,只道:“好。不过别放太久,凉了更苦。”
“午饭前不是刚来过?”
兄弟二人微微颔首,没有接话。
“今日春风楼如何?”沉徵坐在书案后,翻开一本公文,不动声色地问。
沉怀瑜拱手道:“儿子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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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对姐弟啊。
姑娘嘴上不耐烦,可药还是喝了。二公子嘴上走了,可过会儿肯定还要拐回来看看药碗空了没有。
周全到让一个做父亲的心里生出了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滋味。沉徵看着灯火下两个儿子挺拔的身影,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有些话太早,有些话太重,且再看看吧。
“你们两个今日是不是商量好的?”
沉怀瑜面露不解:“两个?”
沉意看了他片刻,没有说谢,也没有说不用,只是道:“放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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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长姐屋里。”
沉怀瑾便走进屋里,将两盒杏仁酥放在紫檀木的案几上。回身时他看见案几上还放着一只白瓷小碟,碟子里是几颗盐渍梅子,旁边是一碗喝了一半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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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意望着他消失在月洞门外的背影,一个人坐在那里生了会儿闷气,才端起药碗,皱着眉一口灌了下去。放下碗时整张脸都皱在一起,连忙抓了一颗盐渍梅子塞进嘴里。
沉怀瑾也道:“父亲放心。”
“……药放这,我等会儿喝。”她最终让步了,但语气依然硬邦邦的。
沉怀瑾看了兄长一眼,沉怀瑜面色不变:“春风楼的茶点太甜腻,坐了半晌有些乏,便回来了。”
他转身出了屋子,在廊下经过沉意身边时,脚步停了停,“长姐,那药凉了就太苦了。”
“杏仁酥买了?”
他想起下朝回府时经过后院,沉怀瑜正从沉意院里出来,手里端着一只空药碗。少年人看见他,从容行礼,说“长姐的药喝过了,父亲不必挂念”。
沉意抬起头来,拧眉看着他。
沉怀瑜点了点头,顿了顿,又道:“上午的药她喝了没有?”
他忽然道:“今日春风楼的事,你们做得很好。吏部左侍郎午后来找过我,对怀瑜赞不绝口。怀瑾那篇盐铁策论,听说考功司也传阅了。”
青萝在旁边看着,抿着嘴偷偷笑了一下。
沉徵点了点头,又道:“听说你们很早就回来了?”
“这是午后的药,”沉怀瑜将药碗放在她面前,语气温和而笃定,“太医说一日两服,不能断。早晨那服青萝说你巳时三刻才喝,这一服最好在申时之前喝完,不然晚间睡不着。”
“还没。”沉怀瑾道,“我方才提醒了一句。”
沉怀瑾立刻垂下眼睛,语气放得更轻,姿态放得更低,“我只是想起来提醒一句,长姐趁热喝吧,苦也就苦一口,凉了更不好入口。”
沉意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她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又看了看沉怀瑜那副不急不躁、不催不逼、却也不肯退让半步的架势,心里忽然冒出一股无名火。
午后,沉怀瑜让厨房把药重新煎了一遍,亲自端到了沉意院子里。
沉徵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语气与方才不同,沉了几分:“你们两个的才具,为父向来清楚。但京城是个漩涡,翰林院更是天子脚下第一清贵之地,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韬光养晦四个字,你们要记在心里。”
沉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想从他脸上找出什么破绽来。可沉怀瑜那副冷峻的面孔在面对她时永远是收敛的温驯的,像一个自动收起了所有棱角的容器,任她怎么戳都戳不出裂痕。